第3章
佳人如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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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轎穿過了兩三條街,我突然想起來,表哥從來沒叫過我妍妍。


猛地掀開蓋頭,撩起花轎的簾子想要看。


可是光透進來的時候,我卻苦笑著收回了手。


這隊伍,已經走了很遠很遠了。


遠到再也看不見想看到的人了。


外面議論的聲音傳進來,我才知道,容燼竟然用了娶太子妃的規格娶了我。


聘禮更是抬了二百二十六箱,我的生辰。


人人都說我命好。


原來,這就叫命好。


4、


容燼推門進來了,等的時間好像並不長。


他挑開我的蓋頭,叫我瞧見全貌。


紅燭搖曳,囍字貼滿殿內。


面前的人也是一身紅黑相間的喜服。


明滅的眸子藏在燭光裡。


他相貌是極好的,雖比容瑾少了幾分精致,卻又多了幾分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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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蘭玉樹,君子端方。


的確是儲君的樣子。


「妍……妍。」容燼將酒杯遞來,叫了我一聲。


他好像有些生疏,不知道怎麼稱呼我,又好像有些期待。


我都看在了眼裡,沉默著接了過來。


合歡酒飲盡,他站在我面前,伸手開始拆我的金釵頭飾。


忍不住閉上眼睛,手死死抓住錦被,我不知道他在用什麼樣的眼神看我,我隻知道,我不想他碰我。


頭飾被卸去,輕了,他也走了。


我不知所措地睜開眼,就看到他站在梳妝臺旁邊,侍弄著錦帕,大概是想……幫我洗臉?


「殿下,臣妾可以自己來。」我出聲制止他,也並不希望他這麼屈尊降貴。


容燼轉頭看向我笑了起來:「無妨。」


他是儲君,縱然性子溫和,也很少笑,今兒瞧見,別有一番美態。


不再吱聲,由著他細致又溫柔地為我卸去妝面。


我腦子是空的,什麼也沒有想。


直到他吹去燭火,歇在我旁邊,我才幡然回神,原來他不打算碰我。


一直懸著的心,後知後覺地落下。


容燼突然伸手為我把錦被往上提了提,嚇得我立刻後縮了一段距離。


他的動作僵住,我亦然。


「天冷,小心著涼,孤不會碰你的。」容燼拉上被子,聲音淺淺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我絞著衣袖,咬著唇,勉強逼著自己說出了場面話:「臣妾隻是有些害怕。」


這麼不走心的敷衍,容燼聽了也會笑:「孤身子不好,別怕。」


他身子不好成這樣?


連房事都不行?


皇後去後,今上便再也沒入過後宮,整整十年,痴迷於修仙,早就禁欲。


偌大皇室,隻有容燼這麼一個皇子。


他身子骨這樣不好,怪不得太後跟個眼珠子似的護著,生怕他有一點兒差錯。


若是他死了……


這樣的想法,我隻閃了一瞬便摒棄。


縱然多般苦楚因他而起,可到底他既不是故意的,又救了我。


就算我想報仇,也不該拿他性命作刀刃。


更何況,太後不死,謀殺皇儲,我芈氏別說九族,十族都活不下來。


容燼哪一天死了,就算不是我動的手,太後也有的是辦法遷怒我,就像當年普雲寺一樣。


迷迷瞪瞪睡過去,再醒來容燼已經不在了。


良媛到底是妾,無婚假,也不必特地入宮見皇上和太後。


我倒落得清闲。


容燼回來陪我用膳之後,在這坐了半天,也不說話,但我總覺得他有事。


索性出聲問了。


「殿下有什麼事兒要臣妾幫忙嗎?」


容燼摸玉佩的手一頓,長睫顫了顫:「孤要批奏折,可以幫孤磨墨嗎?」


「自然,這是臣妾分內的事。」我放下書卷站起身打算跟他走。


「你可把書帶上,孤明日差人給你搬些你喜歡的送到書房。」


我拿上書跟在他身後走著,看著他略顯清瘦的背影,後知後覺品出了一件事。


容燼想要我陪他。


站在他身旁磨墨的時候我想,陪便陪吧,總好過普雲寺無人的夜,冰冷的風,苦楚的淚。


「妍妍,累嗎?」容燼突然擱了筆,抬頭看我。


「嗯?」我有些走神,相當不敬地回應了他。


還沒等我請罪,他彎起了眼睛,連漆黑的眸子裡都是笑意。


「你站很久了。旁邊就是軟榻,不坐下嗎?」


我點了點頭。


書房裡燒著銀絲炭,暖和極了,把記憶裡的冷風都給趕跑了。


睡醒的時候,身上蓋著容燼的狐裘,熱騰騰的。


他大概處理完了公務,正站著畫畫。


我微微瞟了一眼,是我,此刻的我。


假裝沒看見,避開眼神:「殿下怎麼不喊我?」


「總歸無事,妍妍既然累,便多睡會。」容燼有些緊張地擱下筆,假裝隨性地用一旁的書蓋住畫卷。


他羞於讓我看見。


巧了。


我也不想看見。


「謝殿下體恤,臣妾不困了,不如去用膳吧。」我拿起狐裘遞給他,笑了笑。


5、


同容燼成婚三月,他什麼好吃的好玩的、珍貴的稀奇的都朝東宮裡給我帶。


也常常帶我回芈府,更常常帶我出去玩。


有時候我甚至以為我們是因為兩情相悅成婚的。


直到傳來他要立太子妃的消息。


我才突然醒悟。


我是妾呀。


而且是戴罪之身,更是苟合的壞名聲。


銀針扎進手指裡。


鮮血朝外冒,我才堪堪勾起一個笑。


容燼進屋子的時候臉色很差,咳嗽一聲比一聲重。


看見我坐在一旁繡荷包,眉眼溫潤,歡喜像水似的漫出來:「給孤的?


「真虧孤央了妍妍這般久,可算是心軟了。」


我把荷包扔進繡籃裡,起身端來一旁暖著的藥:「先喝藥。」


容燼接過,聲音低低的,很容易讓人覺得他在撒嬌:「苦得很。」


他時而會少了些儲君架子,我習以為常。


摸來一塊桂花糕給他:「解苦。」


「荷包還沒繡好嗎?」


又繞回去了。


我偏開臉,淡淡道:「繡著玩。」


「原是不想給孤。」容燼放下藥碗,聲音也淡了,「那要給誰?」


一個藏在記憶深處的人突然冒了出來,好久沒有想到他了,以至於突然就有那麼一股洶湧的情緒漫上來。


我閉上了眼睛:「沒有要給誰。」


容燼不是咄咄逼人的人,更不是喜歡追問的人,他像水,更像玉,所以他也岔開了話題。


「皇祖母讓孤立太子妃。」


「應該的。」


「良媛怎麼看?」容燼站了起來,站到我面前,我不得不直視他。


我的心情異常平靜,沒有一絲波瀾:「立太子妃一事,自由皇上太後過問,臣妾怎可逾矩?」


容燼眼皮子斂下:「嗯,妍妍倒是懂事。」


話落,他又悶悶地咳了兩聲,便離開了,隻是這次動靜有些大,和平常很不一樣。


大概是要立太子妃,東宮莫名熱鬧起來。


一直持續到秋獵。


容燼身子不好,幹脆和我一起在女眷狩獵的南場。


他騎著馬靜靜地跟在我身邊,不置一詞。


陽光穿過斑駁的樹葉,把他照得幾近剔透。


我莫名有些心慌,他看起來實在脆弱得有些過分了。


箭羽破空的聲音響起,我明明聽見了,卻不知道它要從何處射來。


容燼卻突然從馬背上朝我飛撲過來:「小心!」


居然是要殺我?


電光石火之間,我已經被他撲在地上,滾了兩圈。


箭深深地插在他的後背。


我嚇得手都在抖:「殿下,我帶你出去。」


容燼費力伸手摁住我:「妍妍,別怕。孤的腰側有一把匕首,你拿出來,幫孤取箭。」


我摸匕首的動作頓住:「殿下,我們出去治傷不好嗎?」


「皇祖母會生氣的。」容燼薄唇微微翹起一個弧,漂亮得有些過分。


的確。


哪怕他不是為了我受傷,單憑他和我待在一起,受傷的是他,不是我,我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可是我看著他愈來愈白的臉,鼓足勇氣扶起他:「我不怕。」


「孤怕。」容燼沒動,隻是靠著樹幹坐直,自己摸出匕首遞給我,「聽話,妍妍,就這一次。」


眼淚突然就來了。


胸腔裡熱熱的。


我擦了擦眼睛,接過匕首,繞到他身後,輕輕劃開他的衣袍:「我不太會,殿下忍著點。」


「好。」容燼的聲音實在是太輕了,輕得我有些害怕。


不再猶豫,我幹脆地劃開他的皮肉,使力拔出箭羽,隻聽他悶哼一聲,冷汗立刻爬滿他的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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