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反派劇透我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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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吧!”雲昭站在火光下,冷笑,“你是如何自編自演,自殘騙人?如何母女聯手,害死溫長空?”


  溫暖暖驚慌抬頭,花容失色:“我沒有,我沒有!我冤枉,冤枉啊!晏大哥,她冤——”


  晏南天站在高處,垂著眼,眸光極涼。


  觸到他的視線,溫暖暖嬌軀一顫,驀地收聲,不敢再嚷嚷雲昭冤枉她。


  她瑟縮下去,搖著頭,哀聲辯解:“我真的沒有……真的沒有……”


  順德公公笑哈哈上前打圓場:“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呀?咱們陛下都誇溫姑娘恭順柔淑呢……”


  晏南天側頭,與雲昭對上視線。


  他向她眨眼示意。


  雲昭會錯意,震驚道:“你父皇想納她入宮?!”


  晏南天:“……”


  順德公公:“……”


  宮中說話都是雲遮霧繞的,順德公公已有許多年不曾接過這種大直球,一下子驚到跌腳擺手,“啊不不不——”


  “那可不行。”雲昭義正辭嚴,“殺人犯豈能為妃!”


  “我沒有,我沒有!”溫暖暖搖著頭驚呼,“我真的沒有!晏大哥,遇大哥,順德公公,你們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殺人!”


  旁人不好說,遇風雲當即便信了。


  他一撩衣擺,越眾而出,不顧一切便要開口替溫暖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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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昭搶先一步,偏頭揚聲:“遇風雲你急什麼,說了是你首功,我又不會反悔!今日破案這麼順利,真是多虧了你!”


  溫暖暖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盯著遇風雲:“遇大哥?”


  遇風雲百口莫辯:“……”


  “你怎麼能害我啊遇大哥?”溫暖暖泫然欲泣,“我一直把你當親哥哥!”


  遇風雲恨恨望向雲昭:“我……”


  晏南天眼神冰冷,抬袖將雲昭擋到身後。


  “說吧,為何自殘。”他微抬下颌,居高臨下瞥向溫暖暖,“證據確鑿,這裡無人能保你。”


  他聲音不高,但一字一字都像是重錘砸落。


  溫暖暖一顫,低低伏了下去。


  片刻之後,她憋出柔弱的氣腔:“我、我隻是……隻是……救母心切……我太擔心阿娘了,豁出性命、豁出性命想要救她……”


  她承認得這麼快,倒是有些出乎雲昭意料。


  雲昭本以為需要刑訊逼供來著。


  溫暖暖驀地抬頭,急切道:“但我真的、真的沒有害繼父!我沒有跟隨他們出海,所有人都能替我作證的!”


  遇風雲上前一步:“她怕水,從不下海,街坊鄉鄰都知道。溫伯父在海上遇難之事,一定與她無關!”


  他說得斬釘截鐵,金石相擊般的尾音在庭院裡來回飄蕩。


  半晌,順德公公看了看四周沉悶的氣氛,打起哈哈:“哎呀,哎呀,舍命救母,這也是為人子女的拳拳孝心哪!是個孝順孩子!”


  這可不能給她用刑啊,陛下還等著溫暖暖帶路找到樓蘭海市呢!


  順德公公拼命給晏南天使眼色。


  晏南天從寬袖下探出手,輕輕拍了拍雲昭手背。


  他望向她,用目光安撫她,擔心她發火。


  雲昭卻一點兒也不氣,她微眯著雙眼,漆黑的瞳眸亮得驚人。


  “無所謂。”她把暖手爐塞還給晏南天,伸出根手指,指指點點,“自殘又不犯法,要的就是你認!你等著,我很快就會找到證據,回來砍你腦袋!”


  晏南天:“……這麼晚了,還要出去?”


  雲昭點頭:“我哪能睡得著!”


  她轉身想走,想了想,折回來,衝他伸出手。


  晏南天:“要獎勵?”


  雲昭搖頭晃腦:“嗯。”


  他失笑:“大繼律,吏七段十四條,破獲案件首功者,賞銀五十。”


  他偏偏頭,一名手下捧出個銀錠子,遞給雲昭。


  雲昭:“……晏南天!”


  五十兩銀錠子打發她?!


  他低聲提醒:“不是你的。”


  雲昭:“?”


  五十兩銀錠子都不給她?!


  “首功不是他麼,”他朝遇風雲那邊淡淡一瞥,“還不把賞銀還給人家。”


  雲昭:“……”


  論殺人誅心,還是你更強。


第16章 潮殺之夜


  雲昭假裝看不懂晏南天眉眼間的挽留,帶上隊伍,風風火火又出了府衙。


  夜更深了。


  這座臨海之城籠罩在了湿冷的海霧之中,道路和建築表面都凝結了細小的水珠,呈現出一種潮漉漉的蒼青色。


  火光照過,水珠密密泛起一片魚鱗般的碎光。


  遇風雲活像個霜打的茄子。


  方才握著“賞銀”經過溫暖暖身邊時,他一眼也沒敢看她。


  雲昭幸災樂禍:“這下她不會再嫌你沒本事啦!”


  遇風雲:“……”


  雲昭好言相勸:“你說你,長這麼漂亮一張臉,怎麼就在溫暖暖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呢?我看你們沒什麼希望。”


  他難得笑了下,反將她一軍:“倘若你未婚夫不生二心,那她碰了壁,早晚回來找我——你說我們有沒有希望?”


  雲昭:“……”


  這話說的,也不是完全沒道理哈?


  悶了一會兒,他主動開口:“你不失望?”


  “失望什麼?”雲昭挑著眉笑,“沒能定她罪?”


  她輕笑一聲,“我知道沒那麼簡單。”


  遇風雲不禁再多看了她一眼。他以為像她這樣的驕蠻大小姐,應該會撒潑打滾,死咬溫暖暖殺人。


  “你不懂。”雲昭裝出一副滄桑的表情,“能破她金身,已經很、不、錯、啦!”


  用大反派的話說,女主角善良單純,人見人愛,從來不爭不搶,所有好處都是旁人硬要給她。


  就纖塵不染一朵白蓮花。


  雲昭壞笑:“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溫暖暖心懷不軌,圖謀權貴。”


  還想清清白白回去“認親”,風風光光回歸雲府?


  做夢!


  *


  溫暖暖跌坐在湿冷的青磚石上,無助地抬眸,望向眼前的男人。


  他背著光,穿一身黑,蒼白的臉上神情晦暗不明。


  “我、我……”她牙齒發顫,委屈到不行,“我真的不知道什麼青鐵鼎,我當真是被冤枉的……”


  他為什麼要用那樣可怕的目光逼她認罪?


  就因為、就因為她頂撞了雲昭?


  “你當然不知道青鐵鼎。”他聲線平淡,仿佛在說天氣一樣,“你匕首放的是書脊,確實不容易留下明顯證據。”


  她渾身一顫,倒吸一口長長的涼氣。


  瞳仁抖動,震驚,不解,仿佛見了鬼。


  “你、你都知道……你……青鐵鼎是你……為、為什麼……”


  他的臉隱在背光的陰影下,但她清楚地知道,他笑了。


  “非要在大晚上探案。”他笑嘆,“火光底下,翻那麼多書找證據,多傷眼睛。”


  所以他故意替雲昭制造一個顯眼的證據。


  溫暖暖從牙縫間磕出顫音:“為、為什麼……”


  五髒六腑都擠成了一團,她幾乎說不出囫囵話。


  但他顯然知道她在問什麼。


  既然他都知道,為什麼不幫她掩蓋?


  晏南天低低笑起來。


  笑罷,俯身前傾,身上靜淡的檀香味道如山一般罩住了她。


  他輕聲耳語:“想清清白白回雲府,做夢。記住了,你就是一灘爛汙泥,讓阿昭放放心心的爛汙泥。”


  “我得讓她放心。”他溫柔地重復,“讓她,放放心心。”


  溫暖暖如墜冰窟,戰慄不已。


  夜風卷入,從外頭帶進來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


  浸潤在其中,她感覺自己已經變成了一灘泥。


  *


  “這是死姜之花的味道。”遇風雲道,“出海捕魚,帶上辛辣的死姜汁可以驅逐龍鯨。龍鯨天生怕這個氣味。”


  雲昭:“哦——”


  遇風雲的表情頗有幾分復雜:“接下來打算往哪個方向查?”


  “船員。”首戰告捷,雲昭自信心膨脹,“世上哪有什麼看不見的惡鬼,肯定是溫母收買了他們!”


  說罷,她提前瞪他,用眼神堵他——我就是先入為主,就是認定溫氏母女不是好人,那又怎麼樣!


  遇風雲搖頭:“絕無可能。”


  不等雲昭出聲嘲笑,他繼續解釋道,“別人且不說,當日一同出海的還有陳老大。秋嫂應當給你說過,溫伯父曾經有過一位原配夫人,她姓陳,正是陳老大的親妹妹,兄妹感情非常好。”


  “哦?”


  “妹妹死後,陳老大與溫伯父打了好幾架,更是記恨溫伯母,絕不可能替她作偽證。”


  雲昭奇道:“那這個陳老大還到溫長空的獵鯨船上做事?”


  遇風雲低眉苦笑:“海魚稅一年重過一年,捕的還沒繳的多。為一家老小的生計,隻能選擇獵龍鯨,上供龍骨。”


  增收重稅,就是逼漁民去捕鯨。


  溫長空是最擅長獵鯨的能人,獵鯨風險大,船員陸續死了不少,他這裡缺人,陳老大為活命,於是相互“不計前嫌”。


  雲昭口無遮攔:“為了修通天塔,都不顧百姓死活!”


  她早就留意到了,先前探訪的幾處人家,家家都是風雨飄搖、朝不保夕的境況。有一戶做飯甚至還得問鄰居借刀。


  遇風雲眸光微動,低聲提醒:“慎言。通天塔乃是國之大事……”


  雲昭冷笑:“用不著你說。”


  她還能不知道了?


  修成通天塔,便能重新連通斷絕的天地,靈氣復歸,人族能夠再次修仙成神。


  這世上,誰不渴望成仙成神?


  但是三千年過去了,通天塔都已經修得比曾經的不周山還高,卻仍然沒有半點天地通連的跡象。


  “到了,”遇風雲半開玩笑半認真,“這麼憂國憂民,不如拜拜太上,祈願通天塔早日修成。”


  雲昭噗嗤一下就笑了。


  她可不會忘記出發之前在行天舟上拜了個大兇香。


  “太上很靈的。”她賤兮兮地說。


  遇風雲沒能看懂她這個含義豐富的表情,點頭道:“畢竟是人間真神。”


  雲昭聳聳肩,正想說句大不敬的話,抬頭一看,太上神殿已在眼前。


  於是沒用嘴說,隻腹誹道:木頭神。


  這是一座輝煌大殿。


  黑底燦金的匾額,上書“太上神殿”四個大字,殿體用黑色沉檀巨木建成,金頂翡翠窗,殿內殿外懸滿各色祈幡,畫符用的是獸血丹砂,幡動時,逸出道道玄妙痕跡。


  夜裡也能看得清。


  拾階而上,踏入膝高的門檻。


  殿中垂幔以金、銀雙線織就,香火繚繞,風過不動。


  雲昭對太上殿幾乎沒有任何印象——大約是六歲那年大鬧祭殿給人留下了太深刻的陰影,誰也不敢再帶她去神殿,怕瀆神。


  進了神殿,護衛們都放輕了腳步,遇風雲講話也壓著聲音:“慘案目擊者驚駭過度,心神難安,待在百邪不侵的太上殿方能睡個安穩覺。也是可憐。”


  雲昭擺擺手:“你放心,我不兇他們。”


  她已經看見人了。


  老實巴交的漁民,墊著草席,裹著薄被,倚在牆角和木柱邊上。


  壁燈照著他們,臉上溝壑縱橫,都是風雨的痕跡。


  他們深鎖眉頭,睡得顯然也不是很安穩,每每殿中的冥鈴響起時,眉頭便微微放松,顯出些寬慰安心的樣子。


  雲昭看過一圈。


  護衛想要叫起人來問話,被她抬手阻止。


  雲昭她爹每次匆匆回家,睡著了也是這個樣子。總皺著眉頭,記掛著前線那些事,好像隨時都能蹦起來一樣。


  她娘在屋子裡燻再濃的安神香,他都睡不安穩,反倒雲昭在邊上和阿娘說說笑笑時,他能露出點安心的樣子。


  太上殿中的香火也同樣嗆人。


  雲昭想起自己很久沒見過爹爹了。


  一偏頭,看見遇風雲在拜太上。他不知從哪裡摸出三根香,拜了九拜,然後插入神龛前的香爐。


  燈燭幽幽,這人側臉漂亮,眼睛裡微微反射出淺金的光。


  “嘖。”雲昭再次感到遺憾,“白瞎這麼好看的臉。”


  要論長相,這人甚至比晏南天都好看些。


  隻是又冷又憨,氣質便弱了幾分。


  雲昭講話向來是百無禁忌:“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了,當年我看中晏南天,就因為他的臉。”


  話音未落,一道雪亮的閃電從殿窗外刺過。


  “唰啦——”


  神龛之上,太上神像短暫定格。


  曇花般閃逝時,雲昭睜大了雙眼。


  “哇……”


  她這是看見了一張什麼樣的臉。


  冰雕玉琢,完美慈悲。


  因為一閃即逝,更叫人頭皮發麻,脊如走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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