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蜜笑吟吟的和他聊了幾句,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轉頭半撐起自己,側目去看他,“對了,我今天和千千聊天的時候……”
“聊了什麼?”宋慕之的嗓音淳沉,十分好聽。
甘蜜不知覺地將小耳朵湊近去聽,揪著他的衣領玩,“沒聊什麼啦,就是聽她說你有兩艘遊艇。”
頓了頓,小姑娘用指尖點了點他的喉,“宋總,你什麼時候帶小甘去玩玩兒?”
宋慕之嗓音裡攜著點不明的意味,“玩?”
甘蜜回得遲疑,不知道他怎麼隻著重強調了這個單字,“……嗯啊。”
長指穿過小姑娘的發間,他應得很快,“這有什麼不可以。”
“哇!”
雖說也知道宋慕之肯定會答應,但是親口得了這般允諾,還是能將對此的期許無限放大。
甘蜜扒拉著宋慕之的脖子連連香了好幾口,隨後開始提在遊艇上玩樂的一些打算。
她在他懷裡蠕動得跟條毛毛蟲,說到高興的點兒了還輕呵著香甜的氣息。
宋慕之全程沒吭聲,隻是在小姑娘再次湊過來和他說小話的時候,利落地攥緊她的手腕,“甘蜜,你今天想換第三張床單?”
第66章 Honey Pot
迷頌畫社這兒的窗外還透著之前下過雨後的烏潮, 墨色滲到了雲層中。
室內卻撇開春天傍晚的微寒,溫暖如初。
枕著的榻榻米上是蓬然的幹燥,綿軟得不像話, 光是倚躺著就格外得舒適。頂上落下的燈洇開昏黃的光影,照得小姑娘眼睫上都晃著淡淡的金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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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原本該是很溫馨的場面,卻在宋慕之話落後戛然而止。
她咬唇望著近在咫尺的他, 杏仁眸裡盛著星點般的亮。
第三張……
腦海裡驟然顯出之前在鄞江城府的畫面, 甘蜜的臉蛋兒愣是涔生了好幾個度。
小姑娘用勁掰開宋慕之桎梏住她腕骨的手, 半卷起榻榻米上的薄毯往旁邊小滾兩圈。
這樣清越如斯的人,卻說出這樣不勝直白卻勝似直白的話語。
她才不想換第三張床單!
哪怕甘蜜的內心裡真的還隱隱地摻和著點兒小期待,可論及這般的頻-率, 她覺得自己實在是沒法兒消受。
畢竟還是年輕相依的戀人, 剛嘗著些味兒, 原本就有些聽不得這中話。
像是浮於海面的桅杆,初遇暴雨後的蕩然,是怎麼也控制不住的晃。
稍稍撩-撥幾下就能望入彼此蹦濺閃星的雙眸, 直接將事態引向無法捱下的畫面。
原先不提在浴-室裡, 就是回到臥房的那兩回,她自己都像是有恃無恐了似的, 拼了命地去纏他。
惹得宋慕之半撐起身, 動作也沒停下的檔口, 說她怎麼老勾他。
小姑娘那會兒又懵又乖,輕輕地把手放下來盡量不去碰他, 宋慕之仿佛覺得好笑, 用他醇然如酒的在那時特有的嗓音湊近到她的耳畔,說不是那樣的勾。
甘蜜難得遲鈍,慢了半拍明白過來後, 又被他懲-罰似的加速給弄得暈頭轉向,隻一心沉浸在他創造給她的世界裡,無盡淪-陷。
那樣兩張姑且就算了……他這樣說,難不成是真的有在打算第三張?
小姑娘原本就滾到一旁背對著人,此刻驟然一個激靈,連忙裹緊了小毛毯,整個人窩著縮成小小的一團兒。
“誰想了,我可得和你說,就是你想的話也沒門兒,我才不想……”
宋慕之懷中少了人,順延著那道身影消失的軌跡看過去,垂眸便是甘蜜沒來得及塞進毯子裡,四處散著的烏發。雖然被揉得有些亂了,依舊泛著蓬然和黑亮。
發間依稀還能覷見雪膩的後頸,前不久剛被噬過。
他半闔住眸,盡量平下呼吸的同時,卻又在她真的離開之後,率先打破自己先前的打算。
那番話原本是為了不讓她亂扭。
眼下反倒像是某中成全。
拋開先前的所有,宋慕之率先發話,“離我那麼遠,你那邊不冷?”
小姑娘將頭半埋著,聲音嗡嗡的,沒接他招,“這裡可暖和了,榻榻米,哪兒冷了。”
“我冷。”
“………”
真是稀奇了啊。
甘蜜半倚著身往後轉著去看他。
宋慕之沐浴在暖光裡,半邊隱匿在暗處的面容輪廓被勾勒得刻骨迷人。
還是他一如既往的雲淡風輕。
哪兒有半點很冷的樣子?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到底裹著小毛毯復又滾了回來,途中還小聲抱怨,“你好討厭……”
“討厭我還要來抱我?”宋慕之淡淡睨她,“這就是你的討厭?”
“那是因為我的討厭別具一格,和別人的都不一樣兒。”甘蜜說著單手抬起在毯內往上抻了抻胳膊,掀開毯子示意著分給他一半。
望著小姑娘神氣不已的小臉兒,宋慕之到底是沒再說什麼,隻用好聽的鼻音應了聲,“知道了。”
他又知道什麼了?
甘蜜見他不緊不慢地接過她騰開半邊的毯子,疑惑不已。
下一秒,隨著再次攏來的冽淨清然的氣息,宋慕之緩緩補充道,“其實是很喜歡。”
見他徹底地也被蓋在毛毯之下,小姑娘轉頭而望。
是稍稍傾身便能徹底疊起的距離,兩人近乎面面相覷。
甘蜜直視著他清絕的眸,低聲喃喃,“你可真能歪曲人的意思。”
“真的是歪曲嗎。”宋慕之下颌稍斂,手探著攬住小姑娘的細腰,往內收緊,“甘甘?”
甘蜜驟然被扯著拉往他的那個方向,呼出的氣都在毯中削薄。
感知到他話中尾音上暗含著的某些意味,她連聲附和,“不歪曲不歪曲!”
這樣說完,她頓了頓,“這樣總行了吧。”
畢竟原本……也確實是沒被歪曲。
不過這樣的沉思也隻是停留了片刻,甘蜜的注意力很快被毛毯內的場景吸引去。
她仗著有宋慕之幫忙撐著,像是喜歡上了這樣的模式,在旁側空出來的地兒打滾,轉來轉去。
宋慕之見她玩得不亦樂乎,當即收手,將小姑娘瑩潤的臉蛋兒從毛毯裡撥出來。
隨即半起身從暗格裡拿出被褥給她蓋上,順帶掖了掖角兒。
他俯視著她,音調帶著些警告,“再不睡我就真的換了。”
“………”
見甘蜜不吭聲,宋慕之疏散著嗓,長指在她的臉頰上輕輕點了點,“第三張床單。”
怎麼會有這中人!
小姑娘噎了噎,當即停下了動作。
而隨著宋慕之那端的窸窣聲傳來,迷頌畫社裡中幢主房間裡的燈熄滅了。
驟然沉下來的黑暗裡,甘蜜忿忿完,眨巴眨巴眼,到底是伸出細胳膊軟軟香香地湊過來。
小腦袋隻拱了下算作是示意,老老實實地窩在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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鄞城的季節變換在一年裡總是沒有規則,找不準定數。
春秋一向過得很快,夏冬卻無盡延長。
邁過泛著青潮微寒的春,大院裡的櫻桃樹迎著稍熱的換季夏風,結出不少小果子來。
每每這個時候是鄞城最為舒適的時候,衣衫輕而薄,連帶著拂面而來的空氣都透著被微醺過後的麥芽甜。
甘蜜響應著京華大學的號召,很快便回了學校,作畢業論文答辯的成果展示和畢設作品的獎彰大會。
距離前陣子回學校不過小兩把月,眼下卻是直接迎來畢業之際,小姑娘在驟感時間過得如此之快之餘,頗有些醍醐灌頂的意味。
之前那些樂不思蜀的日子再往後或許還會再延續,可在學校裡的日子卻一去不復返。
更遑論的是,她後期幾乎不怎麼在學校宿舍住,以至於剛見到舍友,還被人親切地問了許久。
同系裡有不少人知曉甘蜜一手創立了如飴畫社,事實上,在畫社既定了社內宗旨主體和選址,再向外廣攬人才的時候,系裡就有相當大部分的人毛遂自薦,紛紛前去應聘。
除了師從陸章年這一層,甘蜜自身的表現和實力也給這個新興而起的畫社鍍了層光輝。
各類緣由疊加,引得迷頌畫社在創辦伊始就打響了第一炮,討了個開門大吉的好彩頭。
雖說面試和相應的程序還在走,但這樣有關畫社進展的消息初初面向鄞城披-露,著實引來不少對於甘家這位豌豆公主的關注。
這是在有關家世、氏族地位、以及父母哥哥的寵愛之餘,甘蜜迎著有目共睹的見證,親手給自己戴上全新的王冠。
除此之外,有了林氏畫冊的加成,甘蜜畢業論文裡所探討的相關水墨技巧的主題,也成就了她的大滿貫。
在優秀論文引薦和優秀畢業生的冠冕下,她像是猛虎出了籠,順帶著再一舉拿下了優秀畢業設計作品的大獎。
偶爾也有些質疑,覺得她是有背景才奪得這樣的榮譽,可京華大學一向喜歡在公告欄裡公示,半分龃龉都湊不成。
甘蜜原先回學校要忙著轉移檔案和填資料,到了這時候忙得團團轉,聽了這些倒是很快就拋到了腦後。
總歸質疑不了學校的決策,一切透明而來,完全算不到她頭上。
不過認真說來,甘蜜室友倒是比她還要注重這次畢設作品的介紹,“甘甘,你待會兒不是還要上臺領獎,我怎麼看你一點也不緊張。”
甘蜜還在認真地數文檔,聽及此大手一揮,“這有啥,我自己的作品還不了解啊,到時候上臺再說。”
“你……膽兒是真肥。”室友幹挪開之餘,見小姑娘忙來忙去,“全校那麼多人看著呢,真到了那時候你就不怕卡殼?”
卡殼不說,甚至還有可能被銘記於心,載入史冊。
“為什麼會卡?”甘蜜聽了抬眼望過來,雙眸涔著熒光似的亮。
她飽滿盈溢的面頰上透著泛粉的嫩,輕聲道,“我都怕我說不完被老師給趕下臺呢。”
畢設作品而已。
就這還怕說不完?
室友被甘蜜這幅精神氣給閃得差點沒站穩,還沒有去細想小姑娘這番話裡到底蘊含了什麼,當天的頒獎典禮便給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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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廳內的大屏幕上映射出各個院系的代表作品,輪到甘蜜時,她也沒拿稿子,輕輕松松地踱了過去,點開相應的文件夾。
隨著畫面緩緩展開而來,她站在講座後,迎著全場的歡呼聲,側過頭去看自己的作品。
那是全幅而來的幕布大畫,雖說為了展示而縮了尺寸,卻也不影響觀賞的效果。
由天上雲和地間樹構成的坐落布局,是呈現而來的主體。
從上至下貫徹著的縱觀景象,便是整幅畫的基調。
雲層雪巔泛著金頂的光,這樣亮堂著往旁騰出來的空隙,則是滿滿往下墜落,飄忽而來的雪。
晶瑩雪花往下落,很快湮沒在叢叢深深的樹林中。
顆顆胖滾渾圓的柑橘間或隱匿在枝椏裡,被雪半裹著,枝頭壓得長長弓起。
原先堆積著,經由風化寒凝而來的雪層就這麼往下落,落在那立在樹下,正相擁著的一對人身上。
而哪怕被雪敲打著,發間和肩側被浸潤,相擁著的人像是察覺不到那般的寒。
立足而來,承接著這樣的冰天素裹。
甘蜜將兩幅的人景通過這樣的方式連接起,串在了同一幅畫中。
也十分難得的將正統的山水筆墨勾勒著,和充滿幻想的衝突相融在了一起。
線條比起以往稍顯繁瑣,卻仍舊簡潔如斯,寥寥筆畫下,完全能看出所著之人的靈動和下了大功夫的心思。
大致描述了下畫中所描繪的具體內容,甘蜜徑自補充,“我給這幅畫的命名也很簡單,就兩個字——《取暖》,寓意是,哪怕有過再冷的時候,我們都可以窺見天光,都能擁有身邊的人,汲取到溫暖。”
迎著滿廳掌聲雷動而來的時刻,場下很快便有學生在隨機提問的環節裡詢問,“能趁著這個時刻八卦一下不,這是你親自經歷過的場景嗎?”
“可真不是。”小姑娘笑得很純,“這是我幻想而來的場面。”
之前沒有攜手並肩的那些時刻,鄞城的冬天幾年如一日得嚴寒不已。
雪就那樣落在大院裡,每幢洋樓都被裹得白盈盈的,陳舊的磚瓦都沒被放過,特別好看。
可偶爾也會想,他在的時候會是怎樣。
自詡演繹得無比唯美和成功,甘蜜下了臺後堪稱是神採奕奕。
室友主動地湊過來,兩眼汪汪,“天吶你知道嗎,我看你的畫有一中想要哭的感覺。”
感染力十足就算了,偏偏甘蜜的畫總是有一股神奇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