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遠笑道, “別擔心,有你娘陪我。”
卓小露這才抬眸看他, 唇邊笑了笑, “娘不是同舅舅回晉州了嗎?”
卓遠指尖微滯。
卓小露溫婉道, “我也許久沒同爹爹一起了, 正好,我們父女兩人可以多呆一段時間,沒人打擾,等下完這盤棋,爹, 我們去鳳來樓吧,我想吃鳳來樓的紅豆酥了。”
“好。”卓遠應聲。
卓小露也笑。
小十二留在邊關歷練,要年關的時候才回來, 爹爹心中不可能不想。
小十一昨日又同卓夜叔叔離京了。
再隔幾日是外祖母的忌日,今年娘親和舅舅,還有舅公舅母約了一道回晉州祭拜,這一陣朝中有事,二哥要同爹爹商量,爹爹走不開,所以沒同娘親一道去。
所以,爹爹身邊隻有她了。
爹爹最疼他們三個,如今小十二和小十一都不在,她當然要留下來陪爹。
“除了紅豆酥,還想吃什麼?”馬車上,卓遠問。
卓小露笑,“八寶鴨子,陶爺爺說,娘親最喜歡吃鳳來樓的八寶鴨子。”
卓遠也笑,“她是很喜歡,隻是換了廚子了。”
仿佛想起以前的事,卓遠眸間溫和。
以前鳳來樓的廚子叫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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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手好菜就是八寶鴨子。
王府幼兒園剛開園的時候,遊山來了幼兒園給幾個孩子演示八寶鴨子的做法,最後還送了幾隻兔子和鴨子在府中。
他還記得兔子清之和兔子阿悅……
仿佛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但想起來又歷歷在目,仿佛就在昨日。
他對那一次課外活動印象深刻,並不是因為他在,而是因為他不在。
沈悅讓人畫了那幅大頭圖給他送來,讓原本在剿匪途中無趣的他,硬是愣了稍許才忽得笑出聲來。
畫上的每一個人他都認了出來,而每一個孩子的神態都抓住了最重要的點,讓他一眼就能想到現場的場景,尤其是小八。
那時阿悅會每日給他寫小紙條,說起府中孩子的近況。
他從未見早前哪個嬤嬤這麼認真過。
旁人都是巴不得他不過問,怕他過問,雞蛋裡挑骨頭,隻有她,公開,透明,勤快,還怕他不過問,每日幾封小紙條這麼往軍中送。
但再多小紙條,他似是也很快就能看完。
一看完,又得等明日。
那是他第一次離家,卻覺得對府中孩子的近況了如指掌,也是頭一次出門在外,沒有後顧之憂。
從那時起,他就習慣了有她。
……
卓遠笑了笑,才回神看向卓小露,“不去了鳳來樓了。”
“嗯?”卓小露意外。
卓遠道,“去東市,陳嬸那裡。”
卓小露也不禁笑起來,她也真的許久沒見到陳婆婆了。
陳嬸年紀大了,不似早前,但人習慣了忙碌,就不容易能受得了闲下來,所以陳嬸的鋪子還在東市開著,糖水和點心在京中都很有名。
見到卓遠和小十一來,陳嬸激動。
“阿悅沒來?”陳嬸問。
卓小露應道,“娘親和舅舅,還有舅公舅母回晉州了,要晚些回來。”
陳嬸也想起這幾日是阿悅娘親的忌日。
陳嬸嘆道,“就留了你們父女兩人?”
卓遠頷首,“是,所以來投奔陳嬸。”
卓小露也跟著笑起來,“嗯,我同爹爹來吃獨食。”
陳嬸忍不住笑,“你們稍坐,我去取。”
卓小露點頭應好。
陳嬸對平遠王府每個人都熟悉,也知曉每個人每次來要吃什麼。
“爹怎麼想著來陳嬸這裡?”卓小露一面翻杯子,一面給卓遠倒水。
卓遠接過,輕抿一口,“方便,對付一口就可以離京了。”
“離京?”卓小露詫異。
卓遠又道,“不是一直想去藍城看大國手對弈嗎?難得有機會,錯過了還不知道要等多久,聽說,是空前的盛會。”
卓小露笑了笑,原來爹爹都知道。
卓小露嘆道,“不都說了,陪爹爹最重要~”
“那就陪爹去看。”卓遠看他。
卓小露微頓,整個人都愣住。
卓遠湊近道,“我讓你葉子叔叔提前去藍城了,定了對弈場地裡最好的位置,抬頭就能見到大國手,我們父女兩人好好看一局棋。然後,我們在藍城歇一日,再從藍城出發去廟城,廟城的琉璃坊裡新來了一批東陵的瓷器,有你一直在找的白玉青蘭瓷,若是運氣好,還能碰上東陵的瓷器匠人,找他討教。”
“爹~”卓小露鼻尖微微紅了紅。
從小到大,她的事,爹爹總是記得比她還清楚周全,也會哄她開心。
爹總是最好的那個。
卓小露眸間氤氲,“你怎麼這麼好?”
卓遠又看了她一眼,淡聲道,“那你同爹說說彭磊的事?”
卓小露忽得石化,腦袋上都可以落雀那種。
某爹:→_→
卓小露:←_←
卓遠又看了她一眼,認真道,“彭磊品性端正,又在京中,是爹自幼看著長大的,有什麼不好同爹說的?爹有那麼可怕嗎?”
卓遠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卓小露深吸一口氣,支吾開口,“爹,六姐夫和九姐夫的腿,真的都被你打斷過嗎?”
“噗……”卓遠方才的一口茶徑直噴了出來,想死的心都有了,“從哪裡道聽途說的?”
卓小露唏噓,“京中都這麼說,不信稍後問陳婆婆卻?”
見卓遠臉都綠了,卓小露又忍不住笑。
陳嬸果真端了黑芝麻和紅豆酥來,隻是卓遠並未問起。
喝黑芝麻糊的時候,卓遠沉聲問道,“你覺得彭磊哪裡好?”
卓小露看了看他,認真道,“因為他和爹爹很像啊。”
卓遠微怔,莫名的,嘴角微微勾了勾,沒有再應聲。
心裡卻一本正經道,“放屁!”“像個屁!”
……
從藍城回來的某一日,卓遠實在坐不住,邀了彭磊到鳳來樓喝酒。
酒品看人品。
他總得好好看看。
但彭磊聽說他要見他,實在太緊張,上樓梯的時候一個不小心踩滑,從樓梯上滾下去,摔斷了腿。
卓遠:……
艹!
第318章 尾聲
“阿悅。”東市裡, 沈悅遠遠聽到有人喚她名字。
沈悅轉身,見是翁大人和穆夫人。
“翁大人,穆夫人。”沈悅目露驚喜。
臨近年關, 正是京中最是熱鬧的時候, 家家戶戶都在忙著籌備年貨, 尤其是這兩日, 朝中都已休沐了,年關前, 東西兩市最為熱鬧。
卓遠正好陪著沈悅一道來東市置辦年貨,剛挑完糖果便聽到沈悅的聲音, 卓遠抬眸看過來,恰好看到翁允與穆夫人上前,便笑道, “翁大人, 穆夫人。”
“王爺。”兩人也循聲問候。
雖然卓遠早就不是平遠王了,但京中都已經習慣了, 改不了口。
而且, 鐵打的平遠王府, 流水的平遠王和平遠王世子, 但卓遠一直都在京中,平遠王府的當家人還是卓遠。
所以這聲王爺是沒有錯的。
後日就是年關了,雙方寒暄了幾句,沈悅也問起童童,小可和或或, 穆夫人滿眼笑意,“今年都回來,難得家中熱鬧。”
如今太平盛世, 翁允也一改早前的清冷,笑意掛在臉上。
“我們今年年關,家中也全。”卓遠的聲音裡仿佛也寫滿了笑意。
兩邊又互道了一聲“年關好”,這才分開繼續逛年貨集市。
卓遠記不清是第幾年陪沈悅逛年關集市了。
但歲歲年關都如此,既習慣,又期盼,尤其是今年年關,府中應當是人最齊全的一次了。
卓遠雖然沒說,但沈悅知曉他心底隱隱歡喜了許久了。
這趟集市,從晨間逛到了晌午過後,可見買了多少東西。
“走,這是給樓清運備的年貨,給他送去!”卓遠晃了晃手中的大包小包。
樓清運的醫館開在東市附近,因為離得近,也不需要馬車了。
沈悅應好。
沈悅也說不上具體,但總覺得,卓遠待樓清運有股莫名的親厚在,而且,有事沒事就喜歡往樓清運的驛館跑。
雖然小六的病是樓清運治好的,卓遠心懷感激是應當的,但早前沒見卓遠對樓清運這麼殷勤過。
仿佛,就是他昏迷醒來之後的日子。
應當是記著在他昏迷的時候,是樓清運照看他的。
“年關好!給你送年貨!”卓遠開門見山。
年關前後,樓清運也忙得不可開交,但卓遠手中大包小包的年貨,還是讓樓清運得了喘息的時間。
“羅大夫呢?”沈悅也問起。
羅大夫是早前幼兒園的大夫,眼下這間醫館是羅大夫和樓清運一道開的。
其實當初沈悅也沒想到能撮合他們兩人,但兩人合開這家醫館,人也走到了一處,沈悅算是撮合了一樁姻緣。
“在裡面呢。”樓清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