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的身上。
迎著姜雨欣嫉恨的眼神,我衝她坦然一笑。
隨即,對著穗穗招了招手。
林穗立即衝下臺,一路小跑到我的面前。
她撲到我的懷裡,軟軟地詢問我:
「姑姑,我這樣做對嗎?」
我揉了揉她的腦袋:
「當然啦,穗穗做什麼都是對的!」
我在林穗面前一直以姑姑的身份撫養她。
但她早就把我當成媽媽,偶爾會在半夢半醒間,小心翼翼地貼到我的後背處,小手緊緊抱住我:
「媽媽……」
我的穗穗,可以衝破父母枷鎖,奔赴我而來。
林穗很驕傲地向主持人介紹:
「她才是我媽媽,那個人我根本不認識!」
姜雨欣神色變了變,面對眾人的目光,她緊張地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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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是穗穗的媽媽,我們隻是好幾年沒見了。」
大家不由得質疑:
「既然好幾年沒見了,為什麼要在穗穗成名後出現?」
「你是林穗的親生媽媽,也沒見你養她,誰養她誰才是她的親生媽媽!」
姜雨欣被眾人圍住,來自四面八方的質問讓她無法應對。
這時候,主辦方的工作人員站出來,好言好語地請她出去。
「這位女士,這裡不是你鬧事的地方,請你速速離開。」
姜雨欣雙手叉腰,活像個潑婦。
「我就是林穗的媽媽,你敢說我在這裡鬧事?你好大的膽子!
「這裡的人都是林穗的粉絲,你敢對我這樣,就不怕林穗不來這裡比賽嗎?」
工作人員見姜雨欣不聽勸。
他們果斷叫保安把姜雨欣帶走。
臨走前,工作人員來到我的面前,禮貌一笑:
「林小姐,受驚了。
「我們現在就把鬧事人員請走,請您放心。」
我微微一笑,緊緊地牽住林穗的小手。
望著姜雨欣離去的身影,我心裡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姜雨欣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既然如此,不如新賬舊賬一起算!
7
回到休息室裡,穗穗乖巧地坐在旋轉椅上。
「她是我媽媽嗎?」
我停下收拾書包的動作,抬眼,看到穗穗清澈無辜的眼眸。
這刻,我承認我心軟了。
林穗已經五歲,她有權利知道一切的真相。
我不該隱瞞她,不該自私地把她留在我身邊。
我別開了目光,僵硬地點頭。
「是。」
「不是。」
林穗一口否認。
她跳下旋轉椅,拉住了我的手。
「她不是。
「在我這裡她永遠不是我媽媽,她既然生了我,為什麼不要我?」
她抱住了我的腰,貼到我的身邊:
「林詩婉才是我媽媽,你既然要了我,就別想把我拋下!
「我會用比賽的獎金養你,我會對你好!」
她的語氣中帶著隱隱的哽咽。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卻感到衣服一陣濡湿,我心頭一緊,把她懷裡拉出來。
我看到她臉上的淚痕,她紅著眼,滿腹委屈地看著我。
無盡的心疼苦澀將我團團包圍住。
我耐心地幫她擦眼淚。
「哭什麼?」
林穗很堅強,從小到大都很少哭。
少見她哭得這般可憐悽慘,像是受到極大的委屈似的。
她放聲大哭,一邊哭,一邊警告我:
「林詩婉,你不準不要我!」
小可憐。
我還怕你跟人跑了呢。
我心中生出了一絲慶幸,甚至惡趣味地覺得穗穗這樣哭一哭也挺好的。
畢竟,我在她心裡才是最重要的人。
可變故說來就來。
我本想帶穗穗回車上。
臨時被工作人員叫住,商量下場演出的時間。
一不留神,穗穗就不見了。
8
我心慌得要命,趕緊下樓去尋找。
剛到樓下,就聽見穗穗撕心裂肺的求助聲:
「有人拐賣小孩啦!
「救命呀!有人拐賣小孩啦!」
穗穗機智地躲在大樓前臺,保安直接走上來控制住姜雨欣。
我急忙走上前,護住了穗穗。
穗穗俏皮地眨了眨眼,故意大喊大叫。
這下,所有人都圍住姜雨欣。
「林詩婉,明明穗穗是我的孩子,是你偷走了我的孩子!」
姜雨欣嫉恨的眼神盯著我。
「我找了穗穗整整五年,是你偷了我的孩子!」
這下,所有人傻眼了。
他們紛紛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彎了彎唇,冷笑一聲:
「把她趕出去!」
我對林穗的好,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他們隻有一瞬的疑惑。
很快,沒人會相信姜雨欣所說的話。
可我沒想到,姜雨欣竟然還留了後手。
她可能在和穗穗爭執間,偷偷拔了穗穗的頭發。
她和林煜安做了親子鑑定,在網上曬出證明,並且指控我是真正偷孩子的人。
視頻裡,姜雨欣拿著親子鑑定的證明,雙眸紅腫,神色憔悴。
「林穗是我和我丈夫的孩子,我們找了她整整五年,根本沒想到是被失蹤五年的小姑子給帶走了。我可憐的孩子這五年裡一直都被林詩婉蒙騙,根本不認我們。
「穗穗,爸爸媽媽很想你。」
她落下了鱷魚的眼淚,引起網友同情。
9
這是個網絡發達的時代,一條短短兩分鍾的視頻,點贊上百萬,轉載幾十萬,其中不包括營銷號、不良新聞媒體號一起轉發報道的數據。
鬧得人盡皆知,成為近期的熱點新聞。
我也被不明是非的網友群攻。
【都這個年代了,竟然還有人偷小孩?】
【林詩婉是自己不能生,還是沒人要?竟然偷自己哥哥的小孩!】
【可憐這對父母,找了孩子五年,到頭來,孩子不認自己。】
我懶得去管姜雨欣的視頻。
眼下,最重要的是穗穗的國際比賽。
這場賽事關乎著她的前途和未來。
穗穗每天都泡在舞蹈室裡,艱苦訓練,揮灑汗水。
她沒時間知道外界的信息。
這樣也好,起碼不耽誤她的比賽。
但,姜雨欣和林煜安還是找上門來。
看到是他們,我下意識想要關門。
林煜安眼疾手快,率先將我推開。
他摟著姜雨欣大咧咧地走進來:
「寶寶,她們住的地方也不怎樣,我們家穗穗跟著她,真是受委屈了。」
這套房子是我工作四年後買下的,兩室一廳,隻有九十平。
房子不大,但布置得溫馨幹淨。
我和穗穗一間房,另一間改成了家庭版訓練室。
可到他們口中,就變得一文不值了。
「你們來這裡幹什麼?信不信我報警?」
姜雨欣左右看了一眼,不耐煩地說:
「林穗呢?」
林穗被我送到老師那裡,上課。
見到林穗不在,姜雨欣懶得裝成慈母模樣。
她狠狠地往桌子扔了兩萬塊錢,動作十分利落。
「這是穗穗這五年來的撫養費,把穗穗交給我們!」
這兩萬塊錢,不夠穗穗一年的學費。
我忍不住笑了:
「在你眼裡,穗穗就值兩萬?」
她諷刺一笑:
「兩萬給你都是多的!她才五歲,吃穿用度花不了多少錢。
「林詩婉,你最好乖乖把孩子交給我!」
既然有人送錢上門,那我哪有不收的理由?
我愉悅地拿起桌上的錢,放進包裡。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你們拋棄她,把她扔到我的出租房門口。」
姜雨欣皺了皺眉:
「錢都收了,你還想耍什麼花招?
「她在樓道裡哭喊了一夜,凍得小臉青紫,發了高燒,我要是晚回來一天,世界上就沒有林穗,她才剛滿月就被你們拋下。」
我看向了她,平靜地陳述:
「她做錯了什麼?她是惹你生氣了?還是剛滿月的嬰兒和你爭寵了?還是她哭得太大聲?她做錯了什麼?隻要你告訴我,我就把孩子還給你!」
姜雨欣被我的話激怒了。
她的眼神愈發犀利冰冷,壓低了嗓音,失控地說:
「她出生是個女孩,就是最大的錯誤!
「她會爭寵,會爭搶老公對我的愛!半夜她哭了,餓了,老公都要起來,這些都是老公該對我做的,她憑什麼?她是老公上輩子的小情人,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敵人!」
望著她泛著紅血絲的眼眸,我淡淡道:
「可你曾經也是女孩。」
姜雨欣神色一怔,諷刺一笑。
「老公,把穗穗的東西收拾下,我們接她回家。」
我打斷了她,冷聲道:
「不用了,等她結束了這場國際賽事,我親自把她送給你。」
姜雨欣狐疑地看向我。
我耐心解釋:
「我有信心林穗在這場賽事裡能拿金牌!到時候,她的價值無窮無盡,但因為我們的事情耽誤了她,她的前途隻能止步於此。」
我說服了姜雨欣。
姜雨欣和林煜安離開後,同意等林穗比賽結束後接走。
等他們離開後,我緊握住錄音筆,松了口氣。
我要親手送他們走上不歸路。
任何人都不能阻擋林穗的前途。
隻要寶寶不願意走,誰都休想把她從我身邊奪走!
10
有了這次的保證,姜雨欣夫妻倆接下來一個月都沒出現過。
我和林穗相安無事地過著。
直到,林穗比賽的前一晚。
我們在酒店休息,我洗完澡出來後,就發現穗穗的情緒明顯有了變化。
她垂下頭,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讓我不忍心看下去。
我走過去,蹲下身,溫柔詢問她:
「穗穗,賽前緊張了?
「沒關系的,就算失敗了也沒關系,我要的從來都不是你的名次。」
穗穗眼眸含淚,眼淚無聲落下。
她咬著唇,執拗地看著我。
那明晃晃的眼眸裡滿是委屈不甘,像是被人欺負了似的。
我心頭一緊,莫名地慌了。
「穗……」
話還沒說出口,穗穗已經站起身。
她把錄音筆扔在我的身上:
「媽媽,你要拋下我嗎?是不是這場比賽結束後,你就要把我送給別人?
「是我惹媽媽不高興了嗎?穗穗願意改的……」
她試探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拉住了我的衣角。
「媽媽,你不能丟下穗穗。
「我會聽話的……」
林穗淚眼蒙眬地凝視著我。
她反復地祈求,反復地向我保證她會聽話。
喉間一陣幹澀,眼眶炙熱,像是有眼淚即將奪眶而出。
我緊抱住她,將臉埋在她瘦小的肩膀上:
「寶寶,我從來沒想過拋下你。
「我都是騙他們的,我不想讓他們幹擾你的比賽。」
穗穗不確定地看向我。
我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珠:
「林穗,你的名字是我起的,以後也隻能跟著我。
「誰給你起名,誰就是你媽!」
11
經過這件事,林穗的安全感更少了。
她恨不得時時刻刻都黏著我。
我有點後悔說出那種話了。
穩住他們隻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徹底扳倒他們!
可我從未想過傷害林穗。
就算是在比賽當日,林穗也處在半信半疑的狀態。
她握住我的手,可憐巴巴地問我:
「結束以後,你真的不會把我拋下嗎?」
我堅定點頭。
「不會。」
林穗瞥了一眼坐在觀眾席上的夫婦。
她伸出了手指,說:
「那我們拉鉤。」
我鉤住了她的手指,保證道:
「林詩婉不會拋棄林穗。」
她心滿意足地奔赴賽場。
比賽一開始,全部都是和林穗一樣的天才兒童。
他們在舞蹈上有著極高的天賦,也有不為人知的努力。
這是全國各地的小朋友會聚到一起的比賽。
林穗的出現,點燃了全場的氣氛。
她像是舞臺上的小精靈,靈動自如,眼神異常堅定,隨著音樂舞動,練習過成千上萬次的舞蹈動作,在此時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是屬於舞臺的,是漂亮的,是靈動的,是獨一無二的林穗!
我激動地站起身,為她鼓掌喝彩。
可下一秒,卻被一股大力拖拽到身後。
我扭頭一看,發現是林煜安。
他捂住了我的嘴,面目猙獰地看向我。
他是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