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海閣

他偏著頭，模仿我的樣子笑：「不巧。」

「陳小姐，知道相親對象是你後，我才同意來的。」

我心一顫。

有些不知所措。

這個世界上還會有人專門為我而來嗎？

「還沒正式做自我介紹。」他伸出手，目光帶著暖意，「我叫江祁嶽。」

我看著面前的手，正猶豫要不要握。

肖凜嘴裡叼著煙，突然出現。

12

肖凜站在我對面，眼神掃向我，凌厲又危險。

緊接著，看向江祁嶽：

「江醫生，來這吃飯？」

江祁嶽目光不避不讓：「相親。」

「哦，相得怎麼樣？」

「我很滿意。」江祁嶽抬頭略帶笑意，看著我的眼睛不緊不慢地說，「不知道白栀小姐對我滿不滿意？」

我還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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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凜徹底冷了臉色。

他搶先出聲：「江醫生的眼光不怎麼樣。」

這句話讓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我抿緊唇，情緒相當低沉。

「我喜歡的女孩，她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江祁嶽溫柔開口，擲地有聲。

我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他。

他輕笑，確信地看著我。

心裡漸漸被暖意包裹……

肖凜突然嗤笑出聲：「最好的女孩？」

他走近我，單手掐住我的下巴，嘲諷道：

「你說陳白栀啊？她大二就被我睡了，我每次都不戴套的，反正她會乖乖吃藥，哦，有次忘吃了，我親自帶她去醫院打了胎。」

我仿佛能聽到自己大腦宕機的聲音。

徹底說不出話來。

我僵硬地坐在那兒，心如死灰。

肖凜挑釁般看向江祁嶽：

「早被我睡爛了的破鞋，你還要嗎？」

江祁嶽笑容溫和：「我非她不娶。」

13

肖凜激動起來，額頭青筋暴起。

「你要娶陳白栀？想都別想。」

「陳白栀是活生生的人，她不是你隨意玩弄的物品，肖凜，請你尊重她。」

「我們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手！」

江祁嶽轉頭，認認真真地看著我：

「白栀，你自己選擇，好嗎？」

我張著嘴唇，想要開口，肖凜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我。

他聽完電話，表情多了一絲慌亂。

「陳白栀，你負責的業務出事了，我們回公司。」

我腦子嗡嗡的，被迫跟他離開。

轉身之際，我看到江祁嶽的眼睛在那一刻黯淡無光。

我默默低下頭，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緩過神來，我追問肖凜：「業務出什麼事了？」

肖凜沒有回答。

車子繼續行駛。

半晌，他似不經意地問道：「如果今天我不說業務出事，你會跟我走嗎？」

「不會。」

聽完我的答案，他猛地踩了剎車。

轉過頭來，就這麼茫然又無措地望著我。

我平靜地跟他對視，內心再無波瀾。

那一瞬間，我發現我好像不愛他了。

14

自那以後，我跟肖凜徹底陷入冷戰。

他幫我調了崗，不再讓我陪他應酬。

我被留在項目組。

沒日沒夜地加班。

幾周過去，我不僅黑眼圈快掉到地上了。

更可怕的是。

內分泌紊亂。

月經遲遲沒來。

我跟肖凜請了病假。

他眼神復雜地看向我：

「車上那次，你吃藥了吧？」

他的話像一道晴天霹靂突然劈了下來，我一下子怔住了。

我閉上眼睛，越想越心驚。

顧不上理他，我趕緊打車去了醫院。

醫生拿著儀器在我肚子上劃來劃去，我緊張到全身僵硬。

幾分鍾後，她終於停下。

放大某個黑點，對著我說：「你懷孕了，這是你的孩子，孩子目前很健康，但你的子宮內壁太薄，容易流產，很多孕婦流產後都不能再孕了，你一定要多加注意。」

我瞪大眼睛緊盯屏幕，大腦一片空白。

心髒在這刻突然停止跳動，我連呼吸都忘了。

15

兩年前，肖凜還沒有結婚的時候，我也懷過孩子。

我緊張不安又驚喜萬分地把這個消息告訴肖凜。

他輕飄飄地回答我：

「哦，以後有了孩子不用告訴我，自己去打了就行。」

我心痛至碎裂。

這是我的第一個寶寶。

我本能地護起他，我不願意放棄他。

「肖凜我求你了，別這樣對寶寶好嗎？」

肖凜一字一句地回答：「陳白栀，你的孩子是賤種，他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懂嗎？」

我渾身的血液都停流了，四肢僵硬地捂住耳朵。

我不想寶寶聽到來自親生父親的詛咒。

做陳白栀的寶寶，太可憐了。

還沒有出生，就受盡委屈。

我不能……讓他跟我一樣……備受折磨。

我哭得死去活來的時候。

終於說服自己。

跟肖凜去醫院做了手術。

後來，我在床上躺了一個月。

高燒不斷。

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就算勉強入睡，我也會在夢裡聽到寶寶的質問：

「媽媽，我很乖的，你別放棄我好嗎？」

「媽媽，你為什麼不要我？」

「媽媽，我恨你。」

我從床上爬起來，坐在飄窗上，抱著頭，崩潰大哭，哭到停不下來。

那一刻，我想死。

我最痛苦的時候，肖凜在哪呢？

他輕描淡寫地通知我。

「陳白栀，我要結婚了。」

從那時起，我就恨透了他。

之後，我便開始留意公司稅表……

16

可是，命運多麼會喜歡開玩笑。

在我即將放棄肖凜，絕地反擊的時候，我懷了他的孩子。

更令我絕望的是。

如果再次流產，我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當媽媽了……

17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回到家的。

我也不知道肖凜的妻子是怎麼進來的。

她坐在我家沙發上，一副女主人姿態。

「陳小姐，我等你很久了。」

我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她圓滾滾的肚子。

聽說她快生了。

肖凜很期待這個孩子。

「有時間聊聊嗎？」

她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我蒼白一笑：「你想聊什麼？」

「肖凜很久沒回家了，這段時間是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

「公司剛接手了個項目，比較忙，所以……」

「所以什麼？所以你們白天黑夜都要黏在一起？項目需要在床上做？」

「周小姐，你注意情緒。」我看著她的肚子，耐心解釋，「這段時間加班的不隻是我跟肖總，整個項目組都在加班，你不信的話，可以問別人。」

周詩琪冷笑了幾聲。

「陳白栀，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跟肖凜是什麼關系嗎？」

我眼神暗了暗，沒有說話。

她盛氣凌人：「你啊，就是個見不得光的第三者。」

「知道以前我為什麼沒收拾你嗎？因為有無數女人往肖凜身上撲，一個個收拾我嫌累。」

「我家肖凜是男人，你讓他佔便宜就佔唄，他又吃不了虧。」

「但是，你不該得寸進尺，霸著肖凜不放手。」

她拿出手機，對著我的臉，明目張膽地拍照：「陳白栀，你是想逼我老公離婚，讓他娶你嗎？！」

我扯著嘴笑了聲。

不卑不亢地回答：

「周小姐，一直被糾纏的人，是我，並不是肖凜。」

「還有，我跟肖凜高中就在一起了，滿打滿算，今年是我們在一起的第十年。」

「我們還沒分手時，他就娶了你。」

「配得上第三者這個詞的人，是周小姐你，而不是我陳白栀。」

我不想跟她做無謂的爭吵，便放低了聲音：

「周小姐，即便我談了十年的男朋友娶了你，我也從未責怪過同為女性的你。」

「因為我清楚，辜負我的人是肖凜。」

「這個男人他才是罪魁禍首，你我皆是受害者。」

「所以，周小姐，你應該質問的也是肖凜，而不是來我這兒撒野。」

周詩琪瞪圓眼睛，嘴唇顫抖，仿佛不可置信：「不可能，肖凜不可能這樣對我……」

我搖了搖頭，呆滯地看向窗外。

就連她是什麼時候走的，我都沒發現。

18

我走到陽臺，看著漆黑無光的天空，內心五味雜陳。

手機鈴聲響了很久，我才回過神來去接。

是我媽打過來的。

電話接通後。

我媽一直在哭，哭得喉嚨嘶啞，也沒法停下來。

「媽，你怎麼了？」

不好的念頭迅速湧上心頭，我拿起包準備往家趕時，聽到了媽媽的聲音：

「白栀，你爸找到了。」

手機滑落，摔在地上。

我的頭頂仿佛炸起了驚雷，踉跄後退，倒在冰涼的地板上。

耳邊嗡嗡作響。

全身的血液衝向大腦，我大口大口地喘氣，試圖讓自己冷靜。

可我根本就冷靜不下來。

我蹲在地上，瘋狂大哭，哭到上氣不接下氣，哭到最後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那個人找到了。

我所有苦難的罪魁禍首終於找到了！

我慢慢擦幹眼淚，終於笑了起來。

外面黑漆漆的天空好像也在這刻變得明亮。

19

我坐在那暗自決定。

害肖凜家庭支離破碎的人回來了。

那個人肯定會得到法律的制裁，以命抵命。

而我還債，已經還了六年。

這一次。

我一定要跟肖凜，一別兩寬。

老死不相往來……

20

「陳白栀，開門。」

門口突然傳來肖凜的砸門聲。

怕引來周圍鄰居投訴，我隻好硬著頭皮開門。

屋外下雨了。

雨滴密集地落下來，整個世界都發出嗡嗡的低絮聲。

空氣變得有些壓抑。

肖凜推門進來。

逆著光，看不到表情。

我平靜地坐在沙發上，平靜地告訴他：「肖凜，我們可以徹底分開了。」

肖凜明顯一愣，松了松勒得自己仿佛窒息的領帶。

身上的氣壓更低了。

我不管不顧，迫不及待地開口：「警察找到那個人了，法律一定不會放過他，所以——」

「所以什麼？所以你就要報復我嗎？」

肖凜拳頭攥得嘎吱亂響，聲音越來越高：

「你去醫院看看，看看周詩琪被你害成了什麼樣子！」

我錯愕地抬頭，有些不明所以。

「周詩琪怎麼了？」

「你裝什麼？」

肖凜猛地推開我，我摔在地板上，他居高臨下。

「我逼你打過胎，所以，你要以牙還牙，蓄謀害死我的孩子，再一走了之？」

「你跟你那殺人犯爸爸有什麼區別？」

從他的隻言片語中，我大概猜到，他的妻子進了醫院。

可我......

21

我蜷縮在冰涼的地板上，胸口劇烈起伏。

「肖凜，害周詩琪的人，不是我。」

我艱難地喘著氣。

「害我的人，是你！」

豆大的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流。

肚子傳來鑽心的痛。

痛得我四肢百骸都在顫抖。

我捂著肚子，泣不成聲。

「肖凜，我懷孕了——」

鮮血源源不斷地從身下往外冒，我滿身滿手全是鮮紅的血。

「醫生說這是我最後一個孩子。」

我笑得很輕：「肖凜，你滿意了嗎？」

肖凜瞳孔驟縮，顫抖著嘴唇。

「你......怎麼懷孕了？」

劇痛讓我無法抑制哀嚎，我抱著肚子，本能地喊起媽媽，撕心裂肺。

「媽媽，我好痛。」

他下意識抬手，想要抱我，回過神後，別開臉，聲音如同冰窖一般寒冷：「孩子沒了挺好，省得再去醫院墮胎。」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不再掙扎。

22

室內安靜得隻能聽到我的喘氣聲。

僅僅一秒，肖凜突然失控，抱起我往門外走：「陳白栀，你不能出事！」

上天從來不會偏愛我。

總在我看到希望的時候，再給我重重一擊。

上天你知不知道。

曾經支離破碎的我，也想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