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道:「你是怎麼活下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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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陷入茫然。
三姐說道:「算了,想必你也記不清了。總之活下來就好。我給你講講咱們家裡的情況吧。」
我點點頭:「三姐請說。」
她清了清嗓子:「咱們家這一輩,加上你一共六隻。
「大哥央雲,自縛天淵除魔。
「二哥央桓,你應該見過。
「行三央晴,就是我。
「老四央泉,你的四哥。
「第五就是你了,淡淡,沒叫錯吧?」
我說道:「沒錯。」
她看著我,「第六嘛……就是從火鳳一族過繼的央芷。」
12
片刻後。
「三姐,這麼巧?沒想到你也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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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少女白衣素服,拾級而上。
三姐眉頭一蹙:「我不是和掌櫃說過了嗎,這一層我包了,不許闲雜人等入內。」
少女笑笑:「三姐怎麼老是拒我於千裡之外呢。我此來,除了問候三姐,也是想看看我那個未謀面的姐姐。」
我問道:「你就是央芷?」
她走過來,坐在我的旁邊:「淡淡姐,我就是央芷。」
13
三姐坐到中間把她擠開:「你別想耍什麼花招。」
央芷眼神中透出一絲落寞:「我在三姐眼裡,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存在嗎?」
三姐眉頭一皺:「收起你那可憐巴巴的嘴臉。你身為火鳳,妄圖佔有黑耀宮就是原罪。二哥和四弟吃你這套,我可不慣著你。」
央芷眼中似有淚花:「三姐,你會這樣想,說明你一直沒把我當成家人。」
三姐冷漠地說道:「別在這裡惺惺作態,我從來沒認過你是我妹妹。」
這句話的傷害該有多大呀。
我看著央芷轉身離去,欲言又止。
我尚且沒找到在這個家的定位,又怎好開口呢。
三姐說道:「別管她。她多的是簇擁者,不需要你去安慰。她若是連這都承受不了,早就被我氣死了。」
說罷,她看看我:「這點你得學學她,千萬別玻璃心。你們天然就在對立面。何況又是在她即將入主黑耀宮之際。多少神靈都盼著你出事呢。」
14
我問道:「若我不要黑耀宮呢?」
她將手放在我的額頭上:「傻妹妹,我沒聽錯吧?黑耀宮可不是指的那個千閣萬樓的宮殿。其背後的利益大得能嚇死你。你說不要,也得她信才是。」
難道舍棄一個我不想要的東西都那麼難嗎?
我告訴她:「昨天我已經與帝君爹說過了,我不要黑耀宮。」
她瞳孔一縮,問道:「你沒騙我?」
我搖搖頭:「我不會說謊。」
她說道:「你背靠玄武一族,縱使她經營多年,你也是可以拿回來的。」
我如實說道:「我覺得這樣很累。或許是從小在玄武一族長大,我習慣了那種無欲無求、清淨自然的生活。我回來也從來不是想當什麼公主,隻是因為你們是我的至親血脈。」
三姐眼神動了動:「這句話要是從央芷嘴裡說出來,我是決計不信的。但你是我的親妹妹,姐姐信你。
「既如此,這份名單我便燒了吧。」
她取出一張紙,放入火中。
「這都是最近找我,欲投效你麾下之神。」
我說道:「燒了吧。我也無意去爭。」
她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奇行種。
「妹妹,你不像是帝王家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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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帶著我回到暫時的住所。
「央芷那邊我會去說,但她應該不會信我。
「而且你雖跟爹說過無意黑耀之事,這件事卻並未傳出來。聖心難測。不到最後一刻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你要做好準備。」
「若爹將黑耀宮給你,你可不許讓。否則必生事端。」
她摸摸我的頭說:「去休息吧,還有三日就是認親大典,不要緊張。若有神靈來找你麻煩,權當是狗吠。在這個家裡,三姐來做你的依靠。」
我點點頭:「知道了,三姐。」
我看著她離開,轉身想要走回住所。
一男子從陰影中走出,斜靠圓柱。
「在下央泉,聊聊?」
16
我叫道:「四哥?」
他「哼」了一聲:「不必叫得這麼親熱。挑明說吧,你回來是不是為了搶黑耀宮?」
怎麼個個都這樣想呢。
我搖頭道:「不是。」
他冷冷地看著我:「你倒是會裝。此番回來若不是為了黑耀之位,你還能是為什麼?」
就一定要有為什麼嗎?
我感到困惑和不解。
這不是我的家嗎?
回到自己的家,難道還需要理由?
我說道:「如果一定要是為了什麼,那我直說,我是為了玄鳥族的修行秘法《裂變訣》。」
隻要修行了《裂變訣》,我就即刻回家去。北地才是我的家。
阿爹阿娘從來不會問我,靠近他們是為了什麼。
央泉又笑了:「《裂變訣》又不是什麼稀奇玩意兒,咱們玄鳥族人手一份。它連起點都算不上,何談目的。
「我警告你,想和央芷搶黑耀宮,算算自己有幾條命!」
我看著他:「你難道還要殺我不成?」
央泉冷冷道:「必要時,會的。」
我回來就這麼不受待見嗎?
這是一個哥哥能對妹妹說出的話嗎?
他從我身邊走過:「怕了就別爭,滾回你的北地去,和那群老烏龜一起苟活。」
我叫住他,心中的怒氣一下冒出來:「你說誰是老烏龜?」
他笑道:「還能是誰?要我說明白點嗎?你的養父養母,不就是兩隻老烏龜嗎?」
「嘭!」
一股火焰從我周身燃出。
「我要你道歉!玄武一族不容侮辱。」
他輕笑:「算你還有幾分血性。但我年長你百年,與我打,你沒勝算。」
「打過才知道!」我出手,天灼灼而放光,雲烈烈而紅透。
他一時驚愕:「居然能操縱如此高溫。」
他說罷便取出一杆長槍,凝神以待。
「住手!」壁水貐橫擋在前,「四殿下,帝君命我護衛淡淡公主,你對公主動手,就不怕帝君責罰嗎?」
央泉收起長槍:「是她要找我打。」
壁水貐看向我:「淡淡公主,這……」
我怒道:「他辱我玄武一族,我今天必須討個說法!」
壁水貐面色一冷:「四殿下,淡淡公主所言可是事實?」
央泉不在意地笑笑:「是又怎樣?」
壁水貐說道:「天庭與玄武建交已有千年之久,您身為皇室,更應規範言行,此事我必上報帝君,由他責罰。」
央泉冷眼看我:「告狀是吧?以後再與你見分曉!」
他收起長槍,轉身欲走。
我釋放的火焰如同地刺般翻滾向前。
「今天不說一聲道歉,我讓你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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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水貐轉頭對我說道:「淡淡公主,這件事我相信帝君會給出一個公正的處理。您就不要犯倔了。」
我看著他:「請你讓開。現在我代表的是玄武一族。他當著我的面進行辱罵,這件事不需要帝君來處理。我必須討要一個說法。」
央泉轉身,槍柄落地震出一片金鳴之聲。
「要說法是吧?你這小屁孩倒是狂得很。今天就打得你叫媽媽。」
眼見勢不可擋,壁水貐嘆息一聲,讓到一旁。
我看著央泉:「今天就讓你看看我……焚山煮海之術!」
18
戰鬥一直持續數個時辰,他一杆長槍使得密不透風,確實兇猛。
但阿爹說過,我是玄武一族最有天賦的孩子。
常能舉一反三,無師自通。
若不是沒有《裂變訣》,我一定不會輸。
他長槍距我心髒一步之遙,大喘氣幾口,收槍離開。
我向他扔出一團火球,喘息道:「不許走!你還沒有道歉。」
他轉身擲出長槍。
壁水貐喝道:「四殿下不可!」
我不閃不避,長槍扎在我右手邊,裂地三分。
央泉說道:「若不是你突然氣息紊亂,我打不過你。
「我為之前說的話道歉,我不該辱罵玄武一族。
「但央芷的事我不會讓步。你繼續待在天庭,我就會接著找你的麻煩。」
看著他遠去,我變回原形,吐出一口血。
緩慢地回到住所。
阿爹阿娘在昨夜就離開了。
他們要回北地鎮守地脈。
昏迷前我想到——我沒有丟玄武一族的臉。
19
「淡淡公主太犟了,我怎麼勸都不聽。非要和四殿下爭一個輸贏。」
「她這脾氣倒有幾分像我年輕時候。行了,你下去吧,有我在這裡,沒事的。」
「那老臣就先告退了。」
……
迷迷糊糊間,我睜開眼睛。
帝君爹看向我:「醒了?」
我點點頭。
他說道:「你這一戰差點傷及本源,安心休養。十天之後我傳授你《裂變訣》。」
我虛弱地說道:「謝謝爹。」
他看著我說:「央泉我也將他禁足了。以後有這種事你來找爹。哥哥打妹妹像什麼話?下次我把他綁了,讓你打個夠。」
我搖頭道:「不必了爹,他已經道過歉了。」
至於央芷的事,我從來就沒在意過。
央泉不把我當妹妹,我也不必拿他當哥哥。
帝君爹為我端來一碗藥,一點一點地喂我。
「我說出的話從來不會收回,正好讓他在禁足期間反思一下。當然,認親大典我還是會讓他來。」
見我喝完,他說道:「好好休息。和我在一起不必那麼拘束。咱們是一家人。」
我問道:「爹,你可以把我不要黑耀宮的消息告訴央芷嗎?」
他的腳步一滯,說道:「容爹再想想。」
20
小睡後,我睜眼看到了三姐。
她趴在我床頭,睡得比我還香。
過了許久她才醒過來。
「哎呀,一不小心就睡著了。妹妹見諒。」
我笑笑:「不礙事的。」
她亮閃閃的眼睛看著我,「央泉這個臭小子,簡直是沒有分寸,竟將我如此可愛的妹妹傷成這樣。」
我說道:「沒什麼大問題,養養就好了。」
她搖搖頭:「太過懂事可不好。遇到挑釁,你要學會忍一忍。有句話說得好——君子報仇,從早到晚。
「但你打都打了,傷也受了,就該衝著爹大哭大鬧。
「保管那渾小子皮開肉綻。
「像你這樣,一問有沒有事,就答沒事,天生就是吃啞巴虧的料。
「答應我,不要太乖。
「三姐會心疼。」
21
三姐走後,來的竟然是央芷。
她小心翼翼地走來,說道:「淡淡姐,我是來道歉的。沒想到四哥會為了我把你傷成這樣。」
我搖搖頭:「這不關你的事,是他出言不遜。而且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她問道:「淡淡姐真的不怪我?」
我搖搖頭:「我不怪你。隻是偶爾覺得心寒罷了。」
但想一想,我或許隻是一個外來者。
把自己當作這個家的過客,便沒有那麼多不應該的想法了。
至少還有一個對我很好的三姐,這就夠了。
央芷沉默片刻。
「淡淡姐,我還是要向你道歉。
「是我偷走了你的人生。
「本來哥哥們都該向著你的。
「黑耀宮也是你的。
「是我恬不知恥地留下,才會導致這一切的發生。
「我馬上收拾東西就走。」
我看著她:「不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你都不必走。
「黑耀宮我不要。
「你的哥哥們我也不要。
「學會《裂變訣》之後,我會回到玄武族。
「那裡有我的家,我的家人。」
她眼神中透出一絲疑惑。
「你回來,隻是為了《裂變訣》?」
我點點頭:「我從來沒說過我要黑耀宮,全是你們惡意的揣度。」
她走上前:「淡淡姐,你若是要黑耀宮,一定要如實說。我央芷必定麻溜地滾開。
「玄武族面前,我清楚我不夠分量。
「你可……別騙我。」
22
央芷走後,我總算得到了清淨。
在夢中,我又回到了北地的草原。
那裡的風是那麼適宜。
湖水是深深的碧綠。
無數的生物與我們相互依存,奉我們為神靈。
它們隨著我們遷徙,在雪地裡留下足印。
這一切是那麼近、那麼近。
卻是我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淡淡公主,該梳洗換裝了。」
認親大典,到了。
23
「嗚……」
厚重的號角聲傳響。
神靈都已入座。
眾神高舉手中的美酒,以慶祝帝君之女失而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