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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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乘淵將他的屍身丟進豬圈裡,我拼命護著他不被畜生分食。


我絕對不會讓他再重蹈覆轍。


給裴清衍的信裡我給他詳細講了高乘淵的眼線部署和最安全回京的路。


隻要回到京城,在天子腳下,高乘淵就不敢明目張膽地殺人。


我左等右等,半個月後裴家的馬車緩緩駛入京城。


我帶著翠枝親自去城樓外接他。


可從馬車上下來的,卻隻有裴清衍的書童一人。


「路上遇到流寇,少爺與我走散,生死未卜。


「收到燕姑娘的信後,少爺便馬不停蹄地往京城趕,若非冒險抄近路也不會遇到流寇。」


一聽到那股流寇,我立馬嚴肅起來。


因為他們是高乘淵的人。


前世高乘養了一支流寇隊伍,對北邊百姓進行長達五年的騷擾。


燒殺劫掠,無惡不作。


又因跟當地官府勾結,始終沒能剿滅。


直到朝廷忍無可忍時,高乘淵主動請命去剿匪,一舉攻上山寨,拿下匪首的頭顱。


剩下的賊人則被他收歸麾下,光明正大地成為他的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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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乘淵因此在民間聲名大噪,也為他贏得皇帝的重視。


裴清衍落入他們手中,隻怕兇多吉少,多耽誤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7


我當即回家求爹爹給我一支兵馬去救裴清衍。


因為有前世的經驗,我知道那伙匪徒的盤踞地。


三位兄長一聽,主動要替我前去。


吵到最後,還是妥協讓我女扮男裝跟他們一同出徵。


此次剿匪並未公開,是我爹和陛下私下裡敲定的。


為的就是兵貴神速,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臨走前我不忘給高乘淵留點麻煩。


我將與他私下交好的官員名單誊了一份借姜棠之手給了貴妃。


如今我和姜棠有共同的敵人,暫且先不去計較她前世對不住我的事。


我們一行人悄無聲息地來到反賊盤踞的清風山下。


「這座山易守難攻,下山之路眾多,之前幾次剿匪他們都從別的路逃走,這才一直沒能成功。」


我拿著地形圖跟大哥分析形勢。


大哥提議放火燒山,逼他們自己下來。


若裴清衍不在他們手裡固然可行,但如今我卻不敢冒險。


「既然他們抓了我們的人,那我們也抓他們的人便是。」


我記得這伙匪徒的首領前世被高乘淵取下首級後,被懸掛於城樓之上。


京城一位秦樓花娘以身涉險,爬上城樓,抱著他的首級一躍而下。


那個花娘的名字,叫月竺。


我給山上放話是月苎娘子到訪,求見他們首領大人。


世上情之一物最叫人失去理智,盡管他知道這是個陷阱,還是抱著一絲僥幸親自赴約。


我們捉了首領後,山上眾匪群龍無首,很快就被瓦解。


本該屬於高乘淵的剿匪功勞,被我們燕家搶了先。


他這些年花了大價錢養活這些人,算是全部打水漂。


估計高乘淵知道會氣得吐血。


在寨子裡我見到了裴清衍。


盡管他身穿土匪的衣裳,卻難掩儒雅清雅的氣質。


他被抓上山沒多久,就靠針灸術徵服了土匪,被他們奉為座上賓。


若我再不來,他們怕是要給他個二當家當當。


我責怪他:「不是給你指了最安全的路,為何要抄近路?」


「因為你在信中說想見我,我不想讓你久等。」


「呆子。」


8


裴清衍說要去老家接父母過來,正式提親。


我隨著兄長們先行回京。


回到京城我才知道,這段時日高乘淵倒了大霉。


言官們紛紛彈劾他結黨營私、圖謀不軌。


那份名單上的官員大半都被抄家,隻剩下少數世家根深蒂固不受影響,卻也被皇帝狠狠斥責。


高乘淵則被皇帝奪去親王封號,勒令他在家閉門思過。


若非太後求情,怕是要被貶為庶人。


估計高乘淵想破腦袋都想不通,他一直小心謹慎,言官是如何得知他與哪些人交往過密?


而高乘風和姜棠在這段時日內,也敲定在下個月完婚。


貴妃最近樂得嘴都合不攏,可以說是雙喜臨門。


就在京城一片熱鬧中,南楚派來了使者。


南楚與北夷實力相當,若能得到他們幫助,大炎便再也不必懼怕北夷騷擾。


皇帝將此次使者來訪看得很重,甚至有傳言說使者此番是為了和親而來。


宮中有幾位待嫁的公主,估計會在他們之中選擇。


可皇帝真是太天真。


前世他先後嫁了兩個女兒過去,可真的當北夷大軍入境,南楚卻按兵不動,坐等收漁翁之利。


為了迎接使者,宮中舉行宮宴。


因使者一句想和皇子們切磋技藝,皇帝破例將高乘淵放出來一晚。


9


我坐在席尾,專心地啃著水晶肘子。


宮裡的水晶肘子做得好吃,前世我原本以為等高乘淵登基後我就有數不盡的水晶肘子吃。


誰知道他把我和水晶肘子的原料關在一起。


真是殺人誅心。


宮宴上酒過三巡,使者的目光逐漸變得混沌起來。


他是南楚王子,皇帝有意讓幾位公主與他攀談。


可使者神色恹恹,似乎對她們並不感興趣。


「聽聞你們京城第一絕色今日也在席間,可否一見?」使者笑道。


我正在啃肘子的手一頓,暗道不好。


其實我這個名號不過是個書生亂取的。


我曾救助過一個窮書生,後來他為我寫詩稱頌,贊我為京城第一絕色。


他的詩作在坊間廣為流傳,連帶著我的名號也被人得知。


隻是南楚使者才剛到京城,是誰跟他說的呢?


我的目光移向高乘淵,他正好整以暇地把玩著酒杯。


每次他露出這副死樣子,就說明要搞事。


肯定是這個孫子幹的。


果然他將目光投向我,道:「燕小姐乃是京城人人皆知的第一絕色。」


皇帝讓我走上前來,我隻能硬著頭皮起身跪拜。


我感覺到使者明目張膽審視的目光,令我渾身不舒服。


片刻後,使者大笑:「果真是絕色,不知大炎陛下可否將此女賜給我做我的王妃?」


皇帝自然巴不得答應。


不用送女兒過去,隻需犧牲一個大臣之女,何樂不為。


高乘淵是打定主意,得不到我便毀了我。


不過他還是象徵性地問了我的意見。


我趕緊將頭埋得更低些,急道:「我們燕家滿門,都效忠於陛下,甘願為了陛下的江山付出生命。


「可民女已經許了人家,是陛下親自賜婚。一女不能事二夫,民女不能答應。」


皇帝沒想到我敢當眾違逆他,正欲發怒,就聽到使者淡淡開口:


「還真是個貞節烈女,隻是不知道你可願意為了你的情郎服毒守節?」


他手中晃著一隻綠色的琉璃瓶。


若我死了,燕家或許會認清大炎早已命數不久的現實。


便不會在之後堅持對戰北夷,從而被高乘淵視為眼中釘。


若我大難不死,那就是高乘淵的死期。


我抓起毒藥一飲而盡。


很快小腹便傳來劇烈的疼痛,豆大的汗滴從額頭冒出,我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10


我在賭。


賭裴清衍能趕回來救我。


幸而,我賭對了。


再醒來時,我躺在自己的臥房,裴清衍正坐在床邊給我喂藥。


「方才使者來過,給了你這個東西。」


他遞給我一塊令牌。


在服下毒藥之前,我曾在使者耳邊低語。


與他立下賭約,若我敢服毒,他便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看來他沒有違約。


裴清衍無奈地看了我一眼。


「那根本不是毒藥,對你身體並無傷害,隻是會讓你腹痛幾日,方才我已給你服下解藥。」


我笑著迎上他的目光。


「就算是真的毒藥,你也能把我救回來,對吧?」


「就應該讓你多疼兩日,下次還敢這樣膽大妄為。」


看樣子,裴清衍是真的生我氣了。


就算生氣又如何。


還不是乖乖地把他們家祖傳的玉镯套在我手腕上。


南楚使者走後不久,高乘淵便又被皇帝關回府邸。


不過我知道,他這個時候該預謀和北夷人暗中勾結。


前世我發現他府裡多了一個異域長相的樂師,他隻說在集市上買來的。


可他將那位樂師好吃好喝地供養著,絲毫不像下人。


如今想來,樂師就是北夷探子。


11


皇城司的人拿著聖旨衝入高乘淵府邸搜查。


在樂師房中找到大量與北夷來往的書信。


書信中將高乘淵賣國行徑一五一十寫得清清楚楚。


是我向貴妃檢舉了此事,皇城司正好是她母家的勢力。


我說過,如果我活下來。


就是高乘淵的死期。


高乘淵這次徹底被皇帝厭棄,被貶為庶人,流放三千裡。


聽說在流放的路上,遭遇洪災,他被洪水衝走生死未卜。


直到三個月後,北夷大軍逼境。


先鋒將分明是高乘淵。


帶著敵軍攻打自己老子的江山,也隻有他能做出來。


高乘淵遣一小隊兵馬混入京城,趁花朝節擄走不少官員家眷。


可巧,我和我娘就在其中。


高乘淵親自來營帳提我,他一把抓住我的頭發。


頭皮痛得我驚呼出聲,我娘心疼得要來救我,被他一腳踹開。


嫂嫂們趕緊去護住我娘。


高乘淵陰鸷地眯眼湊近我。


「後悔嗎?放棄大炎皇後之位,選了個廢物郎中。」


我冷哼:「憑你這種叛徒也配做皇帝,大炎百姓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


「還不是你逼我!若你乖乖做我的王妃,讓燕家為我所用,我何至於跟北夷合作?」


「分明是你狼子野心,我們燕家才不屑與你這種禽獸為伍。」


高乘淵惱羞成怒,揚言要將我送去主帥的帳中。


他扯著我就大步向外走。


突然一道身影攔住了他。


姜棠淡定地擦了擦臉上的汙漬,露出光潔的臉蛋,眉目含情地望向高乘淵。


「若殿下一定要一個人陪,不如考慮一下我?」


高乘淵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勾上姜棠的脖子,笑得很放肆。


「還是你的好姐妹識趣。」


我突然意識到有些不對。


姜棠在幫我?


不對,前世她愛慕虛榮才勾搭上高乘淵,又怎會幫我?


就在我思考的片刻,姜棠突然用藏在手中的簪子一把刺中高乘淵的心髒。


但高乘淵反應機敏, 閃身躲開。


尖銳的簪子隻劃傷他的肩膀。


「賤人!」


高乘淵一巴掌將姜棠打翻在地,立馬就要拔劍。


我趕緊抓出掛在脖子上的哨子,用力吹響。


隻聽見陣陣刺耳的鳥鳴聲, 一枚銀鏢刺中高乘淵的手背。


無數黑衣人殺進大營。


這些人都是南楚影衛,專供皇室差遣。


是我向南楚王子討要的。


因為高乘淵此行隻帶了一百餘人,很快便被黑衣人盡數誅殺。


我讓他們留了高乘淵一命, 因為我要親自了結他。


我舉著劍向他一步步走去。


猛地一劍刺在他大腿上, 他疼得嗷嗷叫喚。


他曾加注在我和我家人身上的痛苦,都還給他。


「我錯了阿音, 你以前不是最喜歡我嗎, 以後我隻疼你一個人, 放過我好不好?」


他諂媚的樣子讓我作嘔。


還不等我繼續下手, 姜棠就哭著撲過去。


「混蛋!畜生!王八蛋!」


她一邊罵一邊扇他巴掌, 直到高乘淵的臉腫成包子。


他含糊不清地問:「你又素為什麼打我?」


姜棠抹了把眼淚,在他臉上啐了一口。


「你不配知道!」


「那我呢,可以知道嗎?」


姜棠詫異地回頭望向我。


12


其實姜棠也是重生的。


前世她比我還要早死。


「不對,高乘淵不是把你接進皇宮做皇後了嗎, 你怎麼會死?」


姜棠挑眉哼道:「誰家好人搶自己弟媳?我如果真嫁給他, 後世豈不是要用唾沫淹死我?」


所以在帝後大婚的那晚, 她用釵子刺殺高乘淵。


她還是差了一點, 沒傷到高乘淵分毫。


她還想動手, 就已經被高乘淵掐住脖子,活生生將她掐死。


我還是不解,之前姜棠處心積慮接近高乘淵,不就是為了攀附權貴嗎?


「我接近他隻是為了收集他是混賬的證據,趁早讓你認清真相,離開那個混賬。」


其實前世姜棠旁敲側擊提醒過我幾次。


讓我不要太相信高乘淵說的話。


但當時我太愛高乘淵,根本沒有聽進去。


「那姜家參與燕家謀逆案一事……」


「說起此事, 我很對不起你,我自小在祖父母身邊長大, 與我父親並不親厚。他決定對燕家下手後我也勸過他, 可他根本不聽, 我幹脆與他斷了往來。」


姜棠因為姜家的事覺得愧對於我, 一直不敢見我。


以至於讓我誤會她為了攀附權貴,與我疏遠決裂。


此情此景,一如當年的火海。


「-我」我將自己前世的死因告訴了她。


姜棠心疼地抱著我流淚。


「明明小時候我便跟你說過, 以後找相公一定要我給你把關,你偏是不聽。」


我回抱住她,幫她擦了擦眼淚, 笑道:「那這一世你要好好給我把關。」


「這一世你選的小郎中就不錯。」


見她這般說, 我也偷偷告訴了姜棠一個秘密。


南楚使者來的宮宴上, 我曾在御花園碰到高乘風。


因為姜棠一句喜歡,他便帶著人滿園子給她捉螢火蟲。


我看不下去, 隱晦地提醒他要謹慎付出真心, 以免日後傷心。


他卻絲毫不擔心。


「姜棠是這世間最值得的女子,我付出的真心絕對不會被辜負。」


如今,我明白他的自信從何而來。


因為姜棠確實值得。


13


老皇帝駕崩後。


盡管高乘風很不喜歡拘在皇宮,還是被逼著做了皇帝。


我與裴清衍成親後, 便一起遊歷山河。


又過了數年,大皇子剛剛立世,高乘風便迫不及待地傳位給他。


他和姜棠逍遙地做起太上皇和太後。


兩人投奔我和裴清衍。


我們也隻好「勉為其難」地將雙人行變成四人行。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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