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海閣

晚自習時，我腳扭了。

班長叫男生送我去醫務室，有人猶豫著起身。

校霸笑了。

「你們喜歡這個死肥婆？嗯？」

1

課間秩序亂成一團。

我歪在教室後面，疼到渾身冒冷汗，耳邊全是那些男生不懷好意的嘲笑聲。

「聽說她喜歡賀朝？」

「你也不看看賀哥是誰，怎麼會看上這個死肥婆？」

「不知道，要不賀哥去送？」

賀朝是校霸。

痞帥不羈的模樣很吸引小姑娘，是高中部公認的大帥哥，也是我們高二八班的班草。

我忍不住抬起了眼。

他瞥過來。

看看我，眼神又落在了那幾個猶豫著要不要幫忙的男同學身上。

「你們喜歡方可就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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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涼涼的。

班上一靜，又陡然爆發出哄笑聲，那幾個男同學滿臉通紅的急忙搖頭，「關我們什麼事？她那麼胖，誰扶的動她啊。」

我屈辱的咬著唇。

可最終，也隻難過的低下頭。

「都不願意？」

班長孫潔氣的不輕，隻能看向副班長周時臻，但他臉色淡淡的整理著課堂筆記，「我沒空。」

「人呢，就該有自知之明。」

賀朝開口，少年桀骜的眉眼裡帶著冷笑，「別妄想得到不屬於你的人，那隻會讓正主兒覺得惡心。」

他在點我。

周圍響起竊笑聲，我漲紅了臉，抬頭直視他想說沒有，他卻輕嗤了聲，「看什麼看？死肥婆。」

我一下子僵住了。

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

卻有那麼多明晃晃的惡意，故意針對我。

沒有人幫忙，我扶著牆吃力的站起來，想單腳跳出去，但是才跳兩下，背後就響起賀朝的諷刺聲。

「還長骨氣了？」

「你他媽要是能跳到醫務室，老子就做你一天男朋友。」

2

夜色如墨。

教室裡燈火通明，卻照不亮茫茫黑夜。

「跳啊？」

男生們跟著起哄：「賀哥當你男朋友，你可有福了。」

「yue，她一跳那身肥肉就一抖。」

「真是難為賀哥了。」

他們肆無忌憚的對我品頭論足，好像不對我傾泄惡意，就融入不了話題圈子。

我用力摳住了牆。

剛想說話，孫潔卻忽然惱道：「你們有完沒完？」

「真是一群賤男！」

班上公認的小辣椒謝玲罵道：「晚飯都去廁所吃的？一個個的看著人高馬大，實際上卻是群廢物棒槌。」

「對，」同寢室的宋曉跟著憤怒開口：「跟你們做同學，才真是天大的福氣！」

越來越多的女生加入了討伐。

男生們這才閉嘴。

但賀朝依然吊兒郎當的，「肥婆，你跳不跳？」

「你說的，是真的？」

我忽略掉女生們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直直的看著賀朝，他彎起嘴角笑的惡劣，「當然。」

男生們又興奮起來，罵我才是最賤。

「那可惜了。」

「我最煩又蠢又壞的人。」

賀朝一愣。

而我衝他揚起燦爛笑容，在他錯愕的眼神中，愣是忍著劇痛一瘸一拐的走出了教室。

看見了嗎。

老娘並不稀罕你這種人。

「好樣的！」

孫潔衝過來扶我，很快又有更多的女生跑過來。

她們是纖弱。

但她們，穩穩託住了我。

3

醫務室在校門口。

女生們力氣不夠就輪流攙我，像跑接力賽那樣把我送到了醫務室。

校醫驚奇，「你們班男生呢？」

「他們又矮又挫！」

孫潔滿是鄙視。

女生們非常默契的一起點頭。

校醫說我的扭傷比較嚴重，讓我立即去醫院治療。

「可是學習很緊張……」

我有點茫然。

不知道是就這樣爛進泥裡好，還是該咬著牙再拼搏一次好。

「別怕，有我們呢。」

孫潔誤以為我害怕掉隊，喊來班上女生一起商量，最後決定我先去醫院拿藥，然後回學校正常上課，大家則輪流照顧我的日常生活。

打飯拎暖壺，洗澡上廁所都有人負責。

我感激又忐忑。

「會不會太麻煩你們？」

孫潔笑著搖頭，「如果是我們其中的誰受傷了，你會坐視不理嗎？」

那必須幫。

「方可，加油。」

她們仨陪我去的醫院，後來回寢室，孫潔和謝玲又握拳給我加油打氣，「別怕欺凌，別怕那些吃過屎的嘴，姐妹們都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對，我們都在呢。」

宋曉明明很吃力的攙著我，手上卻沒松半分力。

我心裡激蕩，哽咽到說不出話來。

媽媽，

我好像看見光了。

4

孫潔在醫務室說的話傳開了。

賀朝堵她，「就是個班長而已，你神氣什麼？」

「你說的對。」

孫潔冷笑，「我雖然隻是個班長，但也看不起你們這群又矮又挫的棒槌。」

這回換女生們哄堂大笑了。

宋曉眼睛都亮了。

「臥槽，班長我的神！」

有了男同學們的「出色」表現，我們班的早戀人數迅速清零，就連藕斷絲連搞曖昧的那幾對都散了，把原本想抓典型的班主任都搞懵了。

他還在班會上表揚了女生的團結精神。

「班集體是個大家庭，此次方可同學受傷事件，女生們表現優異，而男同學們——」

老班頓了頓。

嫌棄搖頭，「簡直丟男人的臉！」

一群男同學臊紅了臉。

我坐在最後排翻著圓錐曲線，沒去看那些人，羞臊或愧疚就能彌補他們造成的傷害？

跟風學舌，同樣可恨。

但有人在盯著我。

猛地抬頭，剛好就撞上賀朝漫不經心的視線，他吊兒郎當的靠著桌子，朝我動了動嘴唇。

「肥婆。」

那樣清晰的口型。

我笑了。

微微張嘴，毫不猶豫的回了三個字。

「狗東西。」

5

賀朝眼裡冒火。

剛下課就衝到我課桌前，惹得同學們紛紛張望，而他把習題集狠狠的摔在我桌上，「你還敢罵我？」

「你在說什麼呀？」

我無辜的看著他，眼睛裡蓄了淚，「賀朝，你就一定要欺負我嗎？」

我是胖。

但我並不是蠢。

話音剛落，周圍的女生立即幫我打抱不平，「賀朝你在別的班沒耍夠威風，還窩裡橫？」

「天天欺負女生，你算什麼男的！」

「周時臻！」

孫潔發火罵副班長，「你還管不住男生，我就跟老班去反應！」

他倆大概是有分工協議的。

周時臻冷著臉叫賀朝回座位去，「你跟她計較什麼？說出去都拉低了你的面子。」

好家伙。

賀朝沒吵贏，但是意滿離。

我如同吃了把屎。

宋曉跑過來安慰我，「周時臻鐵定是毒舌鬼轉世，而且賀朝吊車尾的成績也敢跟班級前十耍威風？」

話好聽，但是然並卵。

最差班級的前十，在年級排名上根本找不到名字。

「曉曉，我們都要努力學習。」

我拿出了習題集。

她一愣，但也笑著點頭，「嗯，加油！」

6

我不是說說而已。

高一落下了太多知識，我把所有休息時間都用在了惡補上，等腳傷復原後已到初夏，又開始堅持減肥鍛煉。

每天提前一小時起床，在操場上一邊跑步一邊背單詞。

初時極不適應。

一百六十多斤的身體承受不了劇烈運動，沒跑幾步就喘成風箱，但是堅持一星期後，步伐明顯就輕盈有力起來。

宋曉知道後替我高興，「你減減肥也好，不然都要影響身體健康了。」

又好奇道：「也沒見你胡吃海喝，怎麼會胖成這樣？」

我笑笑，「吃藥吃的。」

初中時我為了能從鎮中學考到市一中，經常熬夜到凌晨以後，最終導致神經衰弱各種毛病頻出，不得不吃藥控制。

後來我如願考上了一中。

但在鎮上拔尖的成績到了重點高中隻能勉強混個中下遊水平，再加上迅速發胖引來的異樣眼神和嘲笑，巨大的心理落差導致我成了鴕鳥，體重開始居高不下。

成績也一落千丈。

後來高二分班，就成了差生中的一員。

「那些人好沒教養。」

宋曉罵了句，「誰不想漂漂亮亮的？肥胖和醜陋又不是自己能選擇的。」

「相貌是天生的，但肥胖是後天問題。」

之前的我很抗拒談論從前。

但是女生們的友愛和關懷，讓我拾起了直面殘酷現實的勇氣。

管住嘴，邁開腿。

我相信我可以找回曾經驕傲的自己。

隻是我晨跑的事情傳出去後，那些男生竟然提前在操場上蹲點，也不跑圈，就故意對著我指指點點。

「肥婆，跑快點！」

「瘦了就可以倒追我們賀哥了！」

一群烏鴉。

我按自己的節奏跑步，烏鴉見沒人搭理它的臭嘴，也隻好散了。

起床鈴響後，我才停下來休息會兒。

同學們集合了我又跟著一起跑操，夏天天熱，我出汗後體味重，解散後賀朝和一群男同學從我身邊走過，故意捂住鼻子很大聲的說話。

「我的天，好臭啊。」

「這死肥婆怕是半個月都沒洗澡了吧。」

「快點走，想燻死老子啊。」

他們勾肩搭背的跑遠了，而我身旁時不時有其他班同學經過，均是臉色怪異擠眉弄眼的。

宋曉跑過來，「可兒，要不你先回宿舍洗洗？」

「對，老師那裡我幫你頂著。」

孫潔叫我隻管去。

隔壁班的幾個女生陰陽怪氣，「孫班長，你們對方可還真是關懷備至啊。」

「她胖嘛，她有理。」

「哈哈，看她那背影，跟座山似的。」

一群人指著我笑。

但八班的女生紛紛圍過來，「怎麼地，早上起來沒刷牙啊？嘴那麼臭。」

「就問吃你家米還是穿你家衣了？」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八班女生也不是吃素的。

罵的那幾個女生惱火的指著我，「你們瘋了是吧？一頭死肥豬，也值得你們這樣維護？」

「你罵誰呢，啊？」

謝玲炸了，「你再罵一句試試？信不信姐扇你嘴巴子！」

「我就罵了！方可是頭大肥豬！」

啪！

謝玲我的姐。

八班和九班的女生打群架，被齊齊拎進了教務處。

教導主任苦口婆心，說得唾沫亂飛，「馬上就要進高三了，你們還打群架？啊？你們對得起父母師長的殷切希望嗎？」

「一個個的，回去給我寫五千字檢討！」

眾女都蔫了。

而我鎮定的從人群中站出來，擋在了八班女生們前面。

「老師，我有話說。」

7

九班帶頭罵我的女生叫吳娟。

我頂著教導主任探究的眼神，問她：「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她嗤笑。

「就你？說吧，賭什麼？」

「如果我畢業前成功減到一百斤，你們幾個必須在全校面前給八班女生道歉。」

她們是為了維護我，才和九班打群架的。

這個場子，我得給她們找回來。

「就你也想減肥？」

吳娟極沒禮貌的上下打量我，然後噗嗤一笑，「行啊，我賭了。」

「但是，你如果沒瘦下來，怎麼辦？」

我沒有遲疑。

定定道：「任憑你們處置。」

8

打賭的事很快就傳開了。

高二其他班的同學紛紛跑過來看我，然後又一臉「就她啊」的興奮表情離開。

瓜包甜。

那些人意滿離，八班的女生們卻都犯了愁。

自發的開始給我找各種減肥方法。

賀朝嗤笑，「砸錢啊。」

「醫美抽脂。」

周時臻跟他一唱一和。

剩下的小跟班嘻嘻哈哈，「瘦了又怎麼樣？還不是一樣的醜。」

這群傻叉王八蛋。

都不用我開口，女生們就聯合起來把他們臭罵了一通，「可兒是給咱班所有女生掙臉面，你們在幹什麼？」

「那麼喜歡當舔狗，那就滾去九班！」

他們純屬嘴賤。

惹起眾怒，瞬間就做了縮頭烏龜。

男生們終於閉嘴，而女生們知道我在跑步後，提出要輪流陪跑，我拒絕了。

我已經習慣了默默拼命。

我重新做了規劃，把精力最大化的用在學習上面，然後堅持每天早起跑步，漸漸的，已經能跑兩圈都不帶喘的。

適應後我又增加了強度。

也許是天天鍛煉的緣故，身體輕盈了許多，好像回到了剛上初中時的狀態，不再有笨重凝滯的感覺。

身體輕快，思維也敏捷起來。

高二期末考，我是倒數班級裡的第一名。

體重輕了五斤。

八班女生比我還高興，就差放煙花慶祝了。

我一腳踩在凳子上，笑道：「各位姐妹請注意，我要開始裝逼了！」

大家一陣笑。

孫潔帶頭鼓掌，「肅靜肅靜，聽學霸演講！」

眾女很快都安靜下來，但是賀朝忽然嗤笑了聲，「裝什麼裝？就這狗屎成績，給重點班的最後一名提鞋都不配。」

「就是，也不看看她那德行，簡直醜人多作怪。」

幾個男生又嘴賤起來。

周時臻從旁邊經過，依然是不鹹不淡的樣，「方可，你這個成績就想裝逼，還為時過早。」

「要你管？」

謝玲叉著腰罵周時臻，「你不裝逼，你裝大尾巴狼，成績沒可兒好，還擺出副爹樣，你特麼想教訓誰呢。」

周時臻被罵的漲紅了臉。

但是誰理他呢。

這還沒完，謝玲又指著賀朝罵：「再敢陰陽怪氣可兒，我就回家找你媽告狀！」

賀朝蔫了。

大家這才知道，謝玲和賀朝是表姐弟，賀朝小時候沒少挨謝玲的揍。

難怪上回賀朝挨罵了還不敢懟謝玲。

「可兒你接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