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海閣

我沒心情和他繼續下去，毅然地抱著寶寶轉身離開。

等我坐上車，我的心髒一直在突突地跳個不停。

雖然我表面上兇悍，可這些年並沒經歷過什麼重大衝突，我也隻是色厲內荏。

好在我並沒有吃虧，沒給我媽丟臉！

我在門口等了王建五分鍾，見他沒有跟出來，終於徹底失望，開車離開了這個狗屁地方。

15

離開婆家後，我找了個酒店住了下來。

這時我才收到了王建發來的信息，說他要留下安撫一下他爸他媽，暫時不能和我一起回家，讓我注意安全。

簡直是放屁！

我沒理他，轉天就開回了自己家。

我現在無比感謝我媽對我的鞭策和支持。

這些年我沒放棄工作，我會開車，我有財產和娘家，所以我能毫無顧忌地離開讓我惡心的人和事。

我媽見我大過年的往家跑，頓時明白發生了什麼。

她氣得冒火，恨不得跑到王建老家去教訓他們。

「王建這個狗娘養的！竟然不陪你們娘倆回來？」

我已經冷靜下來，說：「王建自然是有他的打算，畢竟我公婆有錢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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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明白我的意思，冷笑著說：「真是個好大一隻白眼狼！」

我心裡其實挺難受的，尤其是寶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可我很快壓下了自己的焦灼，現在是過年，好不容易的假期，在我自己家，我要安安心心地吃好喝好，過好這個年。

直到初六都過了，王建才施施然從老家回來。

他來時我讓我爸媽帶著寶寶出去了，打算和他一個人攤牌。

見我孤零零地坐在客廳裡，王建露出一個微笑：「親愛的，這是幹嘛呢？咱爸咱媽呢？孩子呢？」

我也扯出一個笑：「回家了？不安撫你爸你媽了？」

王建清了清嗓子，說：「佳佳，這麼多年了，你也得改改這個脾氣了，說實話我爸媽就是人老了，多說了幾句，你也不用這麼大脾氣，大過年的轉身就走吧！」

他神情中露出不悅：「你這一走，親戚鄰居們都怎麼看啊？我爸媽多沒面子，你也不能什麼都聽你媽的，做人家媳婦的，哪有這麼斤斤計較的，你真的是有點兒不懂事！」

見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也不說話，王建心裡直突突。

過了片刻，他放緩了口吻，說：「這幾天你們過得怎麼樣？寶寶想我了沒？」

我看他沒話找話，才說：「王建，其實你和你媽特別像，可惜我到今天才看明白。」

「!」

16

我冷冷地說：「王建，你和你媽一樣愛耍小聰明，喜歡一點一點地探人底線，一旦有機會，你會把對方攥在手心裡，耍得團團轉。唯一不同的是，你的學歷和經歷都比你媽好，所以你的表現也更高明。」

王建臉上的笑容有些僵，說：「親愛的，你怎麼這麼說……」

我淡淡地說：「當初你要在城市裡立足，所以想選一個城裡的女孩結婚，那時你能依靠的隻有體面的學歷和工作，可這些條件想找我這樣的對象還不太夠，所以你還要知情識趣，溫柔體貼，這些你都做得很好。」

我輕輕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現在想想，我快生孩子時你媽過來刁難我，其實你不是不明白，你隻是假裝和稀泥，借你媽的手看我的底線在哪裡，卻沒想到我媽來替我出頭，你們踢到了鐵板，發現得不到任何好處，你就果斷把你媽送走了。」

王建怔怔地看著我說：「……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說：「你就別否認了，現在想想，其實你心裡對我和我媽很有意見，可你知道當時不能翻臉，翻臉了誰來看孩子？誰能幫襯我們？對嗎？」

有些事，真的要經歷過挫折才能看清。

「這些年，你知道你爸媽能幫我們的很有限，所以你也不在乎你爸媽那邊，踏踏實實地和我過日子，後來你爸媽拆遷了，有錢了，你就動了心思。」

我冷冷地望著王建：「這次過年，你爸媽之前就和你說過讓你生兒子，對不對？所以你明知道你父母會對我施壓，卻什麼都不提，你是想看著我腹背受敵，讓你媽報往日之仇，對嗎？」

說真的，我不想用這些陰險的心思揣測枕邊人，可那夜我從王家開車回酒店，我一下就想明白了整個事情的前因後果。

這件事看似是婆家想給我一個下馬威，要催生二胎，實際上是王建默許的。

他是故意坑我，想讓我長個教訓，想打壓我的氣勢。

這些做法其實跟我婆婆當初做的事一模一樣，簡單說就是想拿捏我。

而我翻臉離開的時候，他不跟我走，是因為他知道我也不能把他怎麼樣，他卻不想為此得罪有錢的父母。

17

聽我說完，王建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說真的，我在結婚以前，很多同學勸我，讓我不要找王建這樣的，最好找個門當戶對的對象。

可我並不在意，我覺得隻要男方人品可靠，能力出眾，總歸能過得不錯。

可惜我錯了，能力出眾確實可以通過種種表現看出來，可人品是否可靠，這個太虛無縹緲。

從道理上講，王建也沒什麼大錯。

他隻是特別自私虛偽，喜歡耍小聰明小手段。

他還重男輕女的厲害，總是想盡辦法讓我再生一個孩子，以滿足他那顆想要兒子的自尊心。

人生太長，這種人防不勝防。

我輕輕地開口：「王建，我對你太失望了。失望得，已經無法繼續下去了。」

在他心裡充滿了算計，我現在不知道他是否有過真心。

王建聽到我絕望的語氣，終於慌了。

他跑過來急切地握著我的手，說：「親愛的，你別這麼想我！你誤會我了！」

我甩開他的手：「我和你在一起這麼多年，對你始終掏心掏肺，我爸媽出錢出力，從沒給你任何氣受，可你呢？你有心嗎？你心裡是不是隻有你自己？」

王建緊緊抱著我，搖頭說：「不是這樣的，親愛的！我愛你，我愛咱們的家！你別生氣了！」

我冷冷地推開他：「離婚吧，我沒辦法和你繼續生活下去了。」

18

王建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了兩下，說：「你不要這樣，不要這麼輕易地說出這種話，好不好？」

看起來，像個委屈的小媳婦。

我冷笑：「咱們在一起這麼久，我可從來沒提過『離婚』兩個字，你知道我這個人吧，心眼實，隻有真心這麼想，才會這麼說。」

我不愛玩虛的，一向是直來直往。

王建深吸了口氣，說：「你，你不能為了這麼點兒事胡思亂想，跟我鬧離婚！你這是欲加之罪！」

我無語：「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心知肚明！人生這麼長，我不能和一個靠不住的人一起生活！哪天你把我賣了我都不知道！」

我有時就是太小看男人了，總覺得他們很單純，實際上，單純的那個是我。

王建猛地站起來，說：「我沒有！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淡淡地說：「那是什麼？我也想聽聽你的說法。」

總不好一竿子打死他。

「我，我是有心結，」他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輕聲道，「一直以來，我都知道自己條件不好，你爸媽對你這麼好，可我爸媽……」

見他欲言又止，我隻能說：「你爸媽不好，也不是我的錯，這都是命！」

王建指著我說：「你看，你看！你又來了，你總是高高在上地指責我，話裡話外全是優越感！那年我媽來的時候，我心裡特別忐忑，我怕你嫌棄她，怕你和我媽處不好……」

我整個一大無語：「你們娘倆真是親生的！思想果然同頻，合著你媽是怕我虐待她，所以先發制人，對吧？」

說好聽點，就是自衛唄！

王建垂下眼簾：「其實……我知道我媽的心思，她沒有底氣面對你這麼個條件好的城裡媳婦，所以才想拿捏拿捏你。」

我勃然大怒：「合著我為了照顧你們的自卑情緒，必須被你們欺負一下才行！這個世界什麼時候這麼瘋狂了！」

這也太他媽氣人了！

王建抹了把臉，說：「對不起，佳佳，對不起。這就是些落後的思想，狹隘，偏執，不夠體面，我恨這些東西，可我不能否認自己的出身，我身上做不到完全沒有這些痕跡……」

我啞然。

王建抬眼看著我說：「這些年我爸媽背地裡催了我很久，說讓咱們生兒子，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歡別人催生，你有寶寶就很幸福了！可你不懂，在我們那沒有兒子會有什麼流言蜚語，他們會背地裡罵你，說你缺德，所以才生不出兒子，還會說很多難聽的話，讓你幾乎無立錐之地。」

我聳了聳肩，隻能說：「王建，你真他媽的有毛病，你離家二十多年了，好幾年才回村子一次，別人說啥有個屁用啊！你後半輩子也不可能回去住的，你跟那些人還有什麼聯系嗎？人家生了四個兒子還是生了八個兒子，與你根本毫不相幹啊！我隻能說你人雖然離開了那個村子，可你的心並沒有離開！」

真的是離了個大譜！

19

我深吸了口氣說：「咱們倆把話說開了也好，這麼多年了，我也聽你一次真心話，既然話說到這裡，我問你，如果我生二胎還是個女兒呢？」

王建神情有些痛苦，說：「我也不知道。」

聽他這麼說，我反倒松了口氣，說：「我是不可能生三胎的，畢竟年紀，身體，工作等等因素都不符合，可如果我生了二胎還是女兒，你還鬧著生三胎，那咱們隻能離婚收場。

「那個時候我獨自帶著兩個女兒，生活質量會大幅度降低。既然生活一眼就能看到頭，我又何必不撞南牆不死心呢。」

我沒有這麼愚蠢，拿自己的人生去賭別人的良心。

更何況王建的良心上還畫著個問號呢。

王建著急地說：「不是的，不是的，咱們可以試管，這樣肯定能生兒子。」

我越發覺得自己冷靜明智，說：「做試管，受傷害的隻是女性，我不願意，再說就算是真的生了兒子，以你的性格，咱們女兒將來有可能會生活在重男輕女的家庭裡，我不能讓她過那樣的生活！總之你我之間，前有阻礙，後無退路，糾纏下去隻是兩敗俱傷，還是放手吧。」

說出這句話，我心裡也微微刺痛。

人孰無情啊！

王建雙眼發紅，說：「你怎麼能這麼輕易說放棄！人生也不是非黑即白，怎麼過不是過！你怎麼就這麼一點兒虧也不吃！你就不能為我犧牲一點點，忍耐一點點，咱們總要相互遷就才能白頭到老啊！」

我直視王建的雙眼：「所以我才說我們不合適，我沒有愛你愛到要為你付出這一切，我更不想過什麼狗屁犧牲忍耐的生活，我又沒對不起任何人，憑什麼要犧牲忍耐！你為什麼不能為了我放棄要兒子呢？

「王建，你去找適合你，理解你，願意為你做這一切的女人吧，也許你們會很幸福的。」

事到如今，我隻能說我和王建並不合適。

20

王建頹然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在發呆。

我也不打擾他，讓他好好想想。

過了良久，王建捂著臉，他哭了。

他無聲地哭了一會兒，哽咽著對我說：「親愛的，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咱們過得這麼好，這麼幸福，我真的不想放棄，我不想跟你和寶寶分開！咱們還在一起生活好不好？」

我說：「那兒子呢？」

王建擦了擦眼淚說：「順其自然好嗎？有兒子挺好，沒兒子就算了！我，我想開了，反正我一輩子也不會再回我們村子住了，我沒必要太過在意別人的眼光。我過得好，我自己知道就行了！」

他說完眼圈又紅了：「我不想離開你，我也不要我爸媽那點兒財產了！其實我也知道，根本也沒啥錢，還不如我三五年掙得多，我隻是看我大哥二哥有兒子, 一時間有點兒糊塗了。佳佳, 你能不能原諒我一次？」

見我沉吟不語, 王建焦急地拉著我的手：「佳佳，我的工資都在你手裡，車也在你的名下, 明年咱們換房, 也寫你的名字, 我真的是有誠意的，想和你永遠生活在一起, 你別因為一點兒小事就提分手，我也是個普通的有缺點的人, 會有一些做不好的地方，可我現在認識到了, 我一定會改的,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取保候審, 以觀後效？」

這樣的高度，我實在難以企及。

「王隻」我想了想，也抽了抽鼻子說：「那我看你表現，隻要你表現不好, 我立刻就甩了你！」

王建高興地抱著我, 流著淚說：「佳佳，謝謝你, 我會好好表現的！我以後不會讓你受一丁點兒委屈！」

我揪了揪他的耳朵：「但願如此！」

21

因為家裡很久沒住，王建提前回去屁顛屁顛地打掃衛生。

不一會兒, 我爸媽帶著寶寶回來了。

看我的表情，我媽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搞定了？」

我點點頭。

我媽輕笑，說：「我早就說過，王建和他媽一樣，都是小聰明, 沒大膽子, 時常敲打敲打，確實沒壞處。看樣子，以後會老實了？」

其實這麼多年來, 我媽早把王建看透了。

他這個人雖然小心思多, 可最會審時度勢, 知道怎麼給自己找到最有利的選擇, 他還極度重視家庭，對伴侶的配合度很高。

就像我婆婆，她能在女眷中攪風攪雨，可一遇到我公公頓時就慫了，王建也是一樣。

我這次大鬧一場, 不僅是做給婆家看, 也是要把王建唬住。

他以為我真的要離婚嗎？

真是太便宜他了！

我才是現在進可攻，退可守, 始終立於不敗之地。

夫妻之間, 有時是你弱我強，或是你強我弱。

隻要自己永遠保持積極向上的狀態，頭腦清醒，主導經濟, 就能掌握家中的話語權。

王建隻是站在橋上看風景，可我卻居高臨下，始終在樓上看著他。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