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海閣

考上北大那天，我確診了癌症。

因為我家徒四壁，初中就開始送外賣，擺地攤，供我爸媽吃喝。

為了省錢，我缺衣少食，每天步數三萬以上。

結果積勞成疾。

確診後，我第一時間告訴我媽。

我媽卻說：

「不管什麼病，媽媽都願意救你，但大醫院不靠譜，化療手術太貴太遭罪！

「媽媽都是為了你好，特意在老家給你求來了治病偏方！」

我信了她的話，從早期熬到晚期。

直到臨死前的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來他們早就繼承了家產，幾十棟樓收租，身家過億。

我媽口中的破衣服，是限量版的迪奧、香奈兒。

我爸口中的撿破爛，是回收的寶馬、法拉利。

而他們的一切裝窮，都是為了對我苦難式的教育。

我活活氣到吐了血。

再睜眼，竟然重生回到了十幾年前，爺爺要下海經商，把我接去深圳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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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爸，雪凝打算留在這裡上高中，她不會跟您走的。」

我媽拉住我的手，把我拽到身邊來。

看著家徒四壁，十分拮據狹小的一居室，我心都沉了。

一居室裡住著我和爸媽三個人，我沒有房間，隻有拉簾的小床鋪。

過道裡擺滿了物品，蟑螂走進來都能迷路的程度。

面前這位滿頭白發，深表遺憾的是我的爺爺。

他搖頭嘆氣：

「既然你們夫妻倆都已經做好決定，那雪凝就留下吧。我自己去深圳。」

僅有的一線生機，徹底斷了。

我腦子裡的那根弦，也跟著斷了！

我嘶啞著嗓音，帶著前世的絕望悲愴，喊出了聲：

「爺爺，我願意！」

我使出了全身力氣，掙扎出身。

「爺爺，我願意跟你走。」

我二話不說，撲通下跪在我爺爺的面前，兩行熱淚落下。

我爺爺被我出格的舉動驚住。

「你跪下來做什麼？爺爺這次來，本來就打算帶你走的！」

苦日子真是過怕了，跪一跪也沒什麼。

我是真怕爺爺不帶我走。

然後我再次慘遭前世結局，落得冤死下場。

我哭得肝腸寸斷，哭著喊著跟爺爺走。

但我媽不樂意了。

她小嘴一噘：

「爸！你這樣會慣壞孩子的，她年紀小就該多吃點苦，遭受社會磨煉，以後才能成大事。

「她不能跟你走，走了是你伺候她，還是她伺候你？」

爺爺已經開始創業，再過幾年，就會有幾百平大別墅，私人莊園，管家保姆一步到位。

這還需要我伺候？

既然我爸媽樂意吃苦，那這苦就讓他們吃吧！

我不伺候了！

2

前世，我一直以為我家很窮。

窮到連一頓飯都要吃光我爸半個月工資。

每次我媽做好飯，都會說：

「家裡窮，媽媽的衣服全都穿破了，也要省下來給你上學。

「為了養活你，你爸日日夜夜都在外面收廢品，撿垃圾！你要懂得感恩，等我們老了，希望你也能對我們這麼好。」

為了補貼家裡，能讓爸媽吃飽穿暖。

我從小就制定了賺錢計劃。

小時候幫同學寫作業，長大幫同學遞情書，抄作業，恨不得隻用五塊錢花一周。

可盡管這樣，我媽還是會說：

「凝凝，爸媽雖然窮，但就你一個孩子，你就該多努力，多吃苦。

「你是爸媽的希望，你不能像你同學那樣天天朝三暮四！到處逛街買衣服，你還沒成年，不要那麼奢侈。

「我讓你爸，在大街上撿廢品的時候，多給你撿幾件別人不要的舊衣服。」

家裡窮得可怕，連我的學費都湊不齊的程度。

我一直覺得我是活在上個世紀。

走出家門，又到了格格不入的新世界。

哪怕是這樣，我還是欣欣向榮，不放棄生活的希望。

我勤奮苦讀，就為了能上個好學校，以後找個好工作，買房買車。

可我還沒拿到北大的錄取通知書，就確診了胃癌早期。

醫生說是我不注意飲食，飢一頓飽一頓，常年飢餓導致胃部嚴重受損。

我失魂落魄地回家，抱著我媽痛哭。

我媽得知這件事，卻很淡定，隨手把診斷書撕了。

「凝凝，現在的大醫院都愛嚇唬人！誰去檢查都是癌症起步。何況，動手術化療太折磨人了，凝凝，媽媽舍不得你受這份罪。

「媽媽，一定會給你求一個偏方，藥到病除，媽媽這都為了你好。」

她的話，根本不可信。

我相信醫院的技術，我偶爾會胃出血，明顯是病了。

可家裡太窮，就算砸鍋賣鐵都湊不齊醫藥費。

爸媽也沒有借錢給我治病的意思。

於是，我聽了他們的安排。

我喝著奇苦無比，蛇蟲鼠蟻的藥物，忍受著胃部鑽心透骨的痛楚。

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到最後吃不下飯，瘦到皮包骨。

我二十出頭死的那天，竟覺得是解脫。

相對於死亡，更讓我崩潰的是，我在臨死前，聽到了真相。

我家原來很有錢！！

我爺爺早在幾年前就創業成功，吃上了時代的紅利。

我奶奶熱衷於買房，在深圳到處買樓。

我爸是他們的獨生子，唯一的繼承人。

他隨便賣一套房，都能治好我的早期胃癌。

可笑的是，他們為了苦難式教育，讓我沒苦硬吃！

最終活生生地熬死我，在我的墳前落下兩滴悔恨的淚水，就開始享福，到處旅遊揮霍家業。

3

爺爺是專門過來接我回深圳的。

這個年代，沿海地區的教育質量比小縣城好很多。

前世，我媽沒經過我的允許直接幫我拒絕。

重活一世，這是我目前唯一能擺脫困境的機會！

我豈能再次錯過？

我眼眶一紅，可憐巴巴地看著爺爺。

「爺爺，我能照顧好你，我很有照顧人的經驗，我會洗衣拖地做飯。」

爺爺就我這麼一個孫女，頓時心軟。

「凝凝想回就回吧。」

爺爺掃視了一眼四周，嫌棄道：

「更何況，你們這破地方，真的還能住人嗎？」

見我要跟爺爺走，我媽突然激動了起來。

她啪啪地狂扇了自己兩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讓爺爺停下腳步。

我媽瘋狂地質問我：

「凝凝，媽媽對你不好嗎？我要是有錯，我寧願打我自己也舍不得動你一下！」

說完，我媽撲通一下跪下來，抱著爺爺的腿痛哭：

「爸，女兒就是我的命。我對她掏心掏肺，你不能帶走她……」

爺爺被我媽的行為嚇到，半晌沒說話。

我媽哭著大喊：

「你要是把凝凝帶走了，我該怎麼活啊！你是在逼著我去死嗎？」

我媽態度強硬，爺爺也漸漸妥協。

見狀，我急中生智，蜷縮著身體倒在地上。

我額頭冷汗冒下，痛苦地哀號著：

「爺爺，我心口疼。」

爺爺被我的症狀嚇一跳，趕緊走過來扶住我。

我大口喘息，把前世病重的姿態演出來。

「爺爺，我在家從來沒吃過一口飽飯，衣服都是撿來套我身上，我明明都這麼苦了，怎麼還不讓我平安長大？

「我好疼……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有了前世的經驗，我的演技很快騙住了我媽和爺爺。

我哭得梨花帶雨，臉都白透了。

爺爺當機立斷，做了決定：

「這孩子我必須帶走！我先養一年，順便去那邊養養身體，到時候你們再來接她。」

我瞥了一眼我媽，見我媽沒吭聲。

估計她是在盤算去醫院看病會花多少錢，大病小病另說，主要是花錢。

因為怕花錢，才讓她勉強同意我的離開。

……

我直接跟著爺爺去了深圳。

他很會抓時代的風口，把錢全都砸進互聯網初期。

而我恰逢小升初，被他送進了附近的初中。

跟前世的遭遇截然相反，我再也不用憂愁幫爸媽賺錢，吃不飽穿不暖了。

這天，我放學回家，爺爺激動地抱住我。

「凝凝，你真是爺爺的小福星，爺爺現在能開公司啦！」

爺爺是一代商業奇才，他從年輕時就開始下海經商，有豐富的經驗能保證穩賺不賠。

「賺了錢能給凝凝買房子！」

也許是老天爺賞飯吃，賜予了他這方面的能力。

卻又把我爸這麼蠢的人，弄成了他的獨生子。

這一年裡，我過得無比輕松自在。

但美好的日子總是短暫的，轉眼一年過去。

我爸媽突然坐火車，來到了深圳。

4

爺爺的公司剛起步不久，需要大量的資金投進公司，家裡依舊很拮據。

我媽見我過得不怎麼樣，勉強松了口氣。

「爸，我還怕你慣壞凝凝！她從小就要吃苦，先苦後甜，她在我們手裡吃盡苦，以後才能過得好！」

爺爺被氣得冷哼，懶得和她計較。

但爺爺可能是知道他們蠢，並沒有和他們說開公司的事。

他們就理所應當地以為，爺爺在深圳混得肯定不好！

我媽天天在背地裡嘟囔：

「還以為他過得多好呢！笑死！接走凝凝的時候，底氣這麼足，原來都是吹出來的！

「他也是百事不成，住這麼小的房子，一家老小都要擠到一起，真是委屈我了。」

我照例去上學，不管他們的事。

我媽卻相中了我學校門口的位置，開始在那裡擺攤。

還特意在攤上寫著【程雪凝媽媽的糖水鋪】。

這下，全校師生都知道我媽在學校門口擺攤。

她願意擺就讓她擺。

我絲毫不覺得丟人，甚至還有點高興，她竟然還會自食其力！

前世，可都是我賺一分，她花一分。

我在學校裡和同學相處融洽，學習認真，老師和同學都很喜歡我。

運動會開始前，班主任還專門讓我媽過來送礦泉水。

我媽高興得不行，專門回家炫耀。

運動會開始後，我媽讓我爸跟著一起幫忙送水。

「這是礦泉水嗎？怎麼喝起來怪怪的？

「可能味道就這樣吧，學校專門定的水，不用花錢的水講究什麼？」

望著我爸瘋狂給同學發水，卻不見我媽的身影。

我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趕緊從箱子裡拿了瓶水，灌了兩口。

仔細品品，這似乎跟自來水的味道差不多！

我疾步走到我爸的面前：

「我媽呢？」

我爸一臉不耐煩地看向我：

「不幫忙就別搗亂，別耽誤老子賺錢。」

我忍下急躁的心情，好聲好氣地說：

「我找我媽幫忙呢，總不能讓你們一個人忙吧！」

我爸這才湊到我的耳邊說了個地方。

我立馬去了學校廢舊的器材室。

一進去，裡面的場景我都驚住。

我媽把空瓶子擺好，大水桶裡的水灌進瓶子裡，重新封口裝箱。

她一個人手忙腳亂地操作，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

發現是我，她又松了口氣。

「你傻站在這幹什麼？

「趕緊和我一起裝箱啊！」

這一幕，衝擊得我腦袋直發蒙，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我喝了口水桶裡的水，隨即又吐了出來。

「這是什麼水？」

我媽一臉無辜：

「水龍頭裡流出來的自來水啊！

「你們這幫孩子就是太嬌氣，我們小時候就是喝井水長大的，別說井水，連河水都喝過，這有什麼？

「不幹不淨吃了沒病，而且這樣還省錢！」

我頭皮發麻，指尖都有些發顫。

「愣著幹什麼？你們同學真能喝，看來，這自來水比礦泉水還甜！」

我媽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我看到她的小作坊直想吐。

我轉身就跑，衝到了廣播室裡。

我反手一個舉報，讓他們休想再售賣這種含有大量細菌，未曾過濾的水。

由於是運動會，所有同學都在場。

喇叭一響，全校同學都愣住。

「全體同學注意，請放下你們手中的礦泉水，經同學舉報，這水來源不明，不能再次入口。」

瞬間，我媽變了臉色，冰冷狠厲的目光望向了我。

5

她冷冷地盯著我，像是看透了一切。

「雪凝，是你舉報了媽媽嗎？」

她緊握手中的塑料瓶，徒手捏扁後狠狠地朝我扔過來。

瓶中的水猶如一道弧線拋出落下。

我連閃帶躲，身上還是濺到了水漬。

我媽發了瘋似的，尖銳著嗓子質問我：

「你是瘋了嗎？你舉報了我，你能有什麼好處？我是你媽媽，你不僅不幫我，還反手舉報了我，你這是在斷我的財路！」

我要是承認是我舉報，估計她能打死我。

本來我忍無可忍，想直接跟她撕破臉。

但以我現在微薄的力量，還得裝一裝才能換來一時的安穩！

「我沒舉報，可能是有其他學生看到後舉報了你。更何況，廣播室裡本來就有播音員，未必是我啊！」

我媽氣瘋了，衝著我就是一腳。

我本來可以直接躲過去。

餘光卻恰好瞥見學校裡的老師趕過來。

索性，我不僅不躲，還順勢被她踹倒在地。

「你是當我傻嗎？除了你，前面根本沒人來過這裡！媽媽對你不好嗎？你為什麼要這麼針對媽媽？」

「雪凝媽媽，請你住手！」

老師及時出手，擋在我的面前。

她伸手扶我起來，對我媽進行嚴厲的批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