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海閣

「要吃的。婉婉姐姐交代過我，讓我一定要看著你吃飯。說你胃不好。」

我怔了片刻，「那是末世初期。那會兒我還是個普通人，沒有異能，和鄰居嬸子兩個人尋找到的物資也不太夠，經常吃不飽，才有的胃病。」

顏可不聽。我隻好妥協讓步：「行吧。那你以後送過來我就吃。」

我捏了捏眉，最終在研究院門外找到了蜷縮在角落的顏可。

顏可滿臉都是淚，我蹲了下去，顏可拉住了我的手：

「你要去送死對不對？」

我試圖和她講道理：

「可可，這很劃算。」

顏可抽泣著，看著我：

「如果你要去送死，帶上我。」

我搖頭拒絕：

「你去了，必死無疑。」

「可是我答應過婉婉姐姐，如果將來一定要死，我一定擋在你前面。」

「什麼時候的事？」

「末世七年秋。我們回南方基地的第二日，婉婉姐姐請我去吃飯。跟我說，她與你在末世中並肩同行了七年，而我，才在她面前出現了兩年，且這兩年，一直都是跟在你身後。她說，若有一日她也離開你了，讓我一定要陪在你身邊。說真到了那一日，你身邊就隻有我了。我問她，如果出意外了怎麼辦？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出意外了你該怎麼辦，是想告訴婉婉姐姐一定要活下去。結果，婉婉姐姐誤解了我的意思，她說，你太苦了。在她的私心裡，沒有人能排在你前面。然後我告訴她，如果有一天，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際，我一定要護住你，擋在你前面。」

「宋婉不會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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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可終於崩潰似的大哭出聲：「對。但是她說的是，你不會同意的。」

「蘇蘇姐姐，你不是說，人都有活著的權利嗎？」

「是啊。但是可可，我是南方基地基地長。我得保證他們活著的權利。」

我擦了擦顏可臉上的眼淚：

「可可，你知道嗎，其實末世五年那會兒，不應該隻有我和宋婉救你的。」

顏可抬頭看我：

「什麼意思？」

「那次我和宋婉配合官方取樣。官方那邊過於深入喪屍腹地，都沒回得來。你應該也知道，我和顏可同屬於南方基地 001 號異能者小隊，你本該有好多哥哥姐姐的，而不是隻有我和宋婉。」

「他們都死得好早。我都沒機會認識他們。」

「他們都是一群很好的人，都會很喜歡你的。他們都為人類存亡而死，001 號異能者小隊，沒有孬種。」

我嘆了口氣，拉著顏可站了起來：「顏可，起來。你是南方基地的下一任基地長。站起來！」

17

去絞殺喪屍皇的前一天，國內五大基地基地長齊聚在一起，聽著專家講著各大基地的任務。

大致講完後，北方基地基地長直愣愣地看著我：

「我有個問題。為什麼送死的是南方基地基地長？」

不用專家回答。

「因為我能力最強。」

「那也不能隻讓你一個人去送死！」

「大家理智一點。我異能十級，喪屍皇十二級。一旦打起來，身旁的人才是真正的送死。我最多，叫死得其所。」

異能等級越高，能力越強，一旦打起來就是腥風血雨。

且隨著異能者等級的提高，身體強化能力會加強。

所以，異能者喪屍化之前，最後一擊是留給自己的。拼盡全力送自己一顆子彈。

不然高階異能者一旦喪屍化，銅身鐵骨，且不懼死，不懼異能耗盡，給人類帶來的威脅將是毀滅性的。

開完會，出門之前，我回了頭，笑了笑：

「拜託大家兩件事……」

話沒說完，有人衝進來找我：

「林基地長，顏可不見了。」

身後北方基地基地長問我：

「什麼事？」

「什麼事林基地長您盡管說。」

我搖了搖頭：

「請大家幫忙看顧一下南方基地。」

「還有呢？」

「沒了。」

我找到了顏可住的地方。

抖開了她的被子，在裡面找到了紙條——

「姐姐，我可以越級給喪屍皇一擊，總歸能讓你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你別找那些專家麻煩呀，那個藥劑是我偷的。我自被救出，一直跟在你身後，受你五年照顧，總得幫幫你。」

顏可也才十八歲啊。

喪屍爆發前還在讀小學的年紀。

十三歲被我和顏可救出。同年，親眼看著南方基地首任基地長周儒以身護城。同年，被喪屍所傷，激發水系異能。

十五歲那年，親眼看著宋婉死亡。

如今也才十八歲。

開會的幾大基地長和專家追了上來，專家看著我手中的字條：

「我……」

「無論怎麼說，研究所失竊，總是要懲罰的。哪怕這個藥劑還有，也是要受懲罰的不是嗎？」

「是。」

「她拿走的藥劑夠多久？」

為首的專家給研究所那邊打了電話，末了，沉默低頭：

「兩個小時。可以讓喪屍不聽喪屍皇的那個藥劑不多。滿打滿算，也就兩天多一些。她隻拿走了一點。」

晚間吃飯的時候，突然感覺心口一痛，在我對面的北方基地基地長擔憂地問了一句：

「沒事吧？」

我搖搖頭：

「沒事。」頓了頓，又開口道：「對了，等末世結束，應該要弄紀念碑的吧？到時候，把經常跟在我身邊的那個小丫頭也歸到南方基地 001 號異能者小隊吧。她叫顏可，水系異能，死於末世十年……」

愣了愣，看了看掛著的時間，十月十八日：「末世十年冬。」

北方基地基地長幾乎要流下淚來：「好。」

18

找到喪屍皇的時候，喪屍皇身上還有著傷。

到了喪屍皇這種級別的，從外表上看，已經和人類差不多了。

假以時日，再讓喪屍發展下去，一旦它們混入人類基地，那人類就真的完了。

「又是人類？」

我懶得和它客套，直接祭出了異能。

系統終於不再裝死，在我意識裡大叫——

【你死了我怎麼辦！你死了我也得死啊！我不想死啊！本來再給我十來年恢復一下，我就可以脫離你了！】

「閉嘴！我還不一定死呢！它可受了重傷！」

【萬一呢！】

喪屍皇攻擊已近，天地變色，蒼穹之下隻餘異能相撞。

「那就和我一起死吧！」

異能已然要耗盡，迷迷糊糊中，我似乎聽見有人在說——

「蘇蘇啊，你不用管我的。」

「蘇蘇，對不起呀。南方基地還是得留給你了。」

「我不能棄外面這些人於不顧！」

「蘇蘇姐姐，我陪著你。隻要我顏可還活著一天，我就陪你一天。」

……

模模糊糊中，往事如鏡中花水中月，很多毫不相關的事竟雜在了一起。

那好像是 001 號異能者小隊第一次出去出任務。

羅晴化著全妝，李不言渾身上下幹幹淨淨，張雯和許辰站在一邊不知在說些什麼。陳磊安靜地擦著車窗玻璃，宋婉笑著說：

「等回來了，我請你們吃火鍋呀？」

突然又冒出來了一個人，那人端著盆，笑呵呵地道：

「上車餃子下車面。」

出基地的時候，城樓上站著個人，身姿挺拔，看我們回頭，朝我們揮了揮手：

「平安回來。」

從基地裡又追出來一個小姑娘：

「蘇蘇姐姐，婉婉姐姐。」

我幾乎要落下淚來。

末世十年，你們都不在了啊。

長刀立於地面上，異能瘋狂灌出，天地雷電集於一身，意識已然潰散，長刀脫離之際，我看見遠處似乎有很多人，他們站在正好不會被我異能波及的地方，對我喊著什麼。

【你可千萬不要死啊！算了算了，好不容易積攢的能量全給你了！】

是系統。

我腦子裡清明了一下，聽到了那些人喊的話，他們說——

「林基地長！」

「林蘇！你再撐一下！我們有治愈系強者！」

……

我驀地吐出一口血來，喪屍皇已然散為血霧，我雙手向前似是抓住了虛影，那道虛影對我說：

「副隊長，我們就送到這裡啦。」

天地間陡然落了一場大雪，虛影散盡，前方天光大亮，可是好友全部戰死。

我行之一路, 從不缺同行之人，可是我真的好想再吃一頓餃子, 涮一次火鍋，喝一次酒。

鏡花水月，指間煙雲, 竟已十年。

19

新紀年三年。

距末世結束已有三年。

三年前的那場大戰，我終究還是被系統救了下來，為此，它沉寂至今, 其實我還挺想它快點兒恢復和我說說話的。

在這三年裡, 國家機器平穩運行, 很多行業都恢復了正軌。

就比如現在街道上，商鋪林立，孩童歡笑。

我手裡提著一份打包的餃子，進了一家火鍋店, 拿到菜單的時候，往後翻了翻, 叫了服務員過來：

「這有酒嗎？」

「有是有，就是貴。」

「沒事。來瓶酒。」

「好嘞。」

隔壁桌有人邊吃邊聊天。

「聽說南方基地基地長卸任了？」

「卸任就卸任唄。你當基地長好當的啊？末世十年, 死了多少基地長？」

「也是。唉, 我上次還聽人說, 南方基地的基地長前兩個全死了。第三任基地長林蘇一個人去單挑喪屍皇了。要不是之前跟在她身邊的那個小姑娘越級拼死給了喪屍皇一記重傷，估計林蘇也回不來了。」

那人壓低了聲音：

「你可別提這事。林基地長心裡指不定多傷心著呢。你不知道吧, 南方基地第一任基地長周儒對林蘇算是亦師亦友。第二任基地長宋婉，一開始是南方基地 001 號異能者小隊的隊長, 後來 001 號異能者小隊執行任務時，幾乎全軍覆沒，隻留下了宋婉和林蘇。還有那個經常跟在林蘇身後的小姑娘，叫顏可, 死的時候才十八歲。」

我聽了會兒，移開了眼。

外面熱鬧了起來，店裡的人起身問：

「怎麼了？」

「異能者紀念碑建好了。大家都忙著去看呢。」

我吃了口火鍋，喝了口酒，吃了口餃子，便急匆匆地出了門。

隻覺得今天的火鍋分外辣, 辣紅了眼，酒也分外嗆人, 嗆得嗓子不舒服。

我徑直找到了南方基地所在的那一側, 最前頭的便是周儒。

——

「周儒（南方基地首任基地長，雷電系異能者, 死於末世五年冬。）

001 號異能者小隊：

宋婉（隊長。南方基地第二任基地長，火系異能者，死於末世七年秋。）

李不言（水系異能者，死於末世三年冬。）

張雯（空間系異能者, 死於末世三年冬。）

「不用謝。等進基地了，隻要手腳勤快，總能活下去的。」

「-「」陳磊（土系異能者，死於末世三年冬。）

羅晴（冰系異能者，死於末世三年冬。）

顏可（水系異能者，死於末世十年冬。）」

我買了九束白菊, 末世結束了，你們有空記得來夢裡看看我。

太陽高掛，我仰面看去。

旁邊的嬸子問我：「怎麼了？」

我搖搖頭：

「今年是個好年。」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