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拂:“……”
……
秦拂他們並沒有通過骨魔聯系到魔宮,但是關於白骨城被滅的傳言卻比他們兩個人的腳程更快,在他們還沒有到達魔宮時,就飛快的傳遍了半個魔域。
當然也包括魔宮所在的赤轅城。
秦拂他們做好偽裝進城時,就聽見連路邊的魔修都在討論白骨城一夜被滅、骨魔不知所蹤的事情。
倒是還沒有鬧到人心惶惶的地步,但是他們卻在紛紛討論白骨城之事到底是不是人族修士所謂,也在討論……下一次正魔之戰會不會發生。
秦拂聽著腳步一頓。
她轉頭問天無疾:“你來之前,人族那邊情況怎麼樣?”
天無疾:“我讓他們在我回來之前不許輕舉妄動,人族不動,這戰爭就起不來,這一點你不必擔心。”
秦拂松了口氣。
她並不懼怕戰爭,但她怕的是生靈塗炭。
百年之前的正魔之戰她並沒有參加過,但僅僅聽其他人描述,她就能想象的到那場戰爭到底是何等驚心動魄,又是何等屍山血海。
戰爭之中入魔的修士、滿地無主的佩劍、一座又一座被屠戮的城池、魔修的刀刃之下毫無反抗之力的凡人。
他們剛修身養性百年,不管是修士還是凡人,都經不起第二次戰爭。
但和秦拂的念頭相反,這些魔修提到正魔之戰時,卻是滿臉的興奮,幾乎是恨不得現在火浔就從魔宮中出來,帶他們打去人族。
秦拂緊緊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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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無疾在她身旁緩緩說:“戰爭對於人族來說是災禍,對於魔族來說卻是掠奪。魔域資源匱乏,他們在魔域之中想要修煉隻能去搶別人,你若是不想搶奪,那就隻能等著被別人搶奪,所以在這裡,每一個魔修都在掠奪,掠奪對於他們來說是常態。而攻打人族,就意味著他們除了能掠奪同胞的魔修之外,還能出去掠奪資源富饒的人族,他們又怎麼能不期待呢?”
他們不在乎血流成河生靈塗炭,因為他們生來便在生靈塗炭之中,今天你死,明天他死,活下來的才是強者。
當利益足夠耀眼時,生靈塗炭又如何。
秦拂眼中溢出一絲冷色,突然抬頭看了看天,嘲諷道:“天道既然鍾情於魔族,為何要讓他們生活在資源如此匱乏的地方?給他們一片沃土豈不更好?”
天無疾平靜道:“誰說是天道讓魔族生活在這裡的呢?”
秦拂猛然轉過頭看向他。
天無疾淡淡道:“天道的誕生尚在人魔兩族出現之後,而最開始定下人域魔域的,是天地之大道,大道之後才有天道,而如今的天道不過是在大道劃定的規則之下試圖改變魔族的命運罷了。”
改變魔族的命運?秦拂一下子抓住了重點。
關於大道的論調她不是第一次聽。
所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其中所謂的道,便是天地大道,是萬物之始。
大道虛無縹緲,劃下的規則卻不容更改,大道給了魔族一塊貧瘠之地,而天道如今的所作所為,居然都是在改變魔族的命運嗎?
魔族有什麼命運值得改變?又和人族有什麼關聯?它為何要禍害人族的修士?
秦拂正想追問下去,街道盡頭突然走過來一隊華麗車架,吸引了秦拂的注意力。
那車架幾乎佔了整條街寬,車架後跟著幾十魔修,修為最低也在金丹。
她看過去時,旁邊一直在說話的魔修都靜了靜。
秦拂正盤算著這到底是誰的車架,居然能在魔宮腳下擺這麼大的排場,就聽見一旁一直說話的魔修突然唏噓道:“這半個魔域都為魔尊大人的傷勢膽戰心驚這麼久了,誰能想到魔宮一開,傳來的第一個消息居然不是魔尊大人傷勢恢復了,而是魔尊大人要立魔妃了?”
立魔妃?
秦拂悄悄轉過了頭。
那兩個魔修說的正起勁,其中一個魔修笑嘻嘻的說:“立魔妃是好事啊,魔尊大人既然有心思立魔妃,那不正是說明他傷勢已經大好了嗎?不然傷勢都不顧還有心思立魔妃?隻不過沒想到魔尊大人居然還是個多情種,我可是聽聞這位魔妃是魔尊大人從人族帶回來的,而且連半點兒靈力都沒有!”
秦拂聽到這裡,閉了閉眼睛。
她大概已經知道這魔妃是誰了。
她抬眼看過去,正好那車架從她眼前經過。
天無疾用了點兒小手段,平地起了一陣風,微微吹起了車架之上的窗簾。
隔著窗子,秦拂看到了裡面的人那半張側臉。
那側臉和秦拂一般無二。
可是一瞥之下,這要做魔妃的人卻沒有半點兒喜悅之色。
她表情麻木而平靜,不像是要當一族魔妃,卻像是要迎接一場注定而無法改變的命運。
秦拂拉著天無疾微微退了兩步,隱在了人群中。
窗子中的人仿佛察覺到了什麼似的,突然扭頭往外看。
入目遍地魔修。
那人神情恍然。
旁邊有魔修侍女在她剛有動作時就立刻上前,眼神緊緊盯著她,卻恭敬的問道:“魔妃大人可有什麼吩咐?”
那人抿了抿唇:“沒什麼。”
窗簾立刻落下。
車架走遠,人群漸漸散去,秦拂這才念出了那個名字。
“蘇晴月。”
她斂眉沉思。
她不在意蘇晴月為什麼會成為魔妃,但她在意的是,火浔現在肯定傷勢未愈,那麼在這種情況下,他不是趕緊養傷,卻大張旗鼓的立魔妃,意欲何為?
穩定人心嗎?似乎也沒必要。
秦拂的直覺告訴她這裡面肯定有貓膩,而且極其重要。
她問一旁的天無疾:“你最後殺天道那次,天道徹底死在你手裡了嗎?”
天無疾:“尚且有些餘孽未清,我來魔宮,為的就是斬草除根。”
秦拂:“天道的餘根在魔宮裡?”
天無疾點了點頭。
秦拂就說:“那你在這之前能不能先陪我去見見蘇晴月,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不去看看我心裡不踏實。”
天無疾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其實你不說,我也正有此意。”
秦拂轉過頭:“你也覺得不對勁?”
天無疾笑了笑,說:“確實不對勁,但你也不必太過擔心,不過是他們的垂死掙扎罷了。”
垂死掙扎。
看來,蘇晴月被擄到魔宮,火浔居然也不是一時興起。
那麼這個蘇晴月,在天道的棋盤中扮演的又是什麼角色?
第127章
想去見蘇晴月,肯定要先想辦法進入魔宮的。
魔宮平日裡就守衛森嚴,防衛重重,更別說此時此刻魔尊負傷,整個魔宮防衛的如同鐵桶一般,秦拂稍微試探了一下就發現如果隻憑她自己的話,想不驚動任何人潛進魔宮,幾乎是不可能。
她對自己的認知和實力都非常清晰,幹脆利落的就放棄了靠自己的想法。
她看向一旁的天無疾,問:“你有什麼辦法?”
天無疾:“我們等天黑。”
秦拂聽著就松了口氣。
看來阿青確實是有辦法。
她走路的腳步都忍不住輕快了一些。
於是,兩個時辰後,夜幕落下,兩個人出現在了魔宮之外。
秦拂原本還好奇他想怎麼進去,卻沒想到兩個人站在魔宮之外,天無疾居然直接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帶著她徑直走了進去。
秦拂一瞬間腦袋發懵,頭皮發炸。
她沒來得及阻止,兩個人直接進入了魔兵視線。
秦拂頓時全身緊繃,手已經摸向了斷淵劍。
然而就在她緊繃的視線之中,那些魔兵守衛卻如同瞎了一樣,對他們的出現視而不見。
天無疾拉著她,越過了那一排排的魔兵。
他們兩個大活人堂而皇之的走過去,一排排的魔兵視而不見。
秦拂看的瞠目結舌。
最後她實在沒忍住好奇,在越過最後一個魔兵的時候,她伸手在那魔兵眼前晃了晃。
魔兵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驚喜起來,試探著開始說話。
“阿青。”她叫他的名字,聲音還很低。
天無疾用正常聲量應了一聲。
秦拂悄悄觀察周圍,就發現那些魔兵像沒聽見一樣。
她忍不住興奮了起來,問:“這個怎麼做到的?”
秦拂知道有一種弱化的法訣,她自己也會用,那法訣可以讓周圍的人下意識的忽略他們,就像剛剛在街道上時那樣,可卻不能讓他們在別人的視線中完全消失。
在別人全神貫注的凝視下,那法訣根本沒有用。
天無疾是怎麼做到的?
面對著秦拂好奇的視線,天無疾眨了眨眼睛,說:“你想學的話回去我教你。”
隻不過是平平無奇的一句話,秦拂卻莫名聽出了一股寵溺的意味,也不知道是她的耳朵瞎了還是腦子瞎了。
還還沒等她琢磨出來什麼,天無疾已經抓住她的手要走進防護大陣了。
秦拂又緊張了一下。
阿青那法訣能瞞得過魔兵,但不知道能不能瞞得過防護大陣。
若是貿然觸動了防護大陣,那估計整個魔宮都要被驚動了。
在秦拂的猜測之中,天無疾腳步不急不緩,從容的越過了防護大陣。
大陣一片平靜,波瀾不驚,就像接納原本就屬於魔宮的人一樣接納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