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劈還邊控訴我:
「林止!你簡直可惡至極!明明我都這樣躲著了,你為何還總是來招惹我!
「你就是想看我笑話,看我如何為你煎熬,看我如何夜不能寐——
「現在,如你所願,你滿意了嗎?」
話落,竹簍裡的魚散落滿地。
裴璟言那張寫滿了掙扎和痛苦的臉忽然閃過一絲懊惱。
看到裴璟言這副模樣。
有那麼一瞬間,我懷疑我的確就是導致他變成如今這樣的罪魁禍首。
可我沒有啊!
18
我把裴璟言最近的怪狀和同窗關系較好的方子期、林宋和徐照說了。
四個人腦袋圍成一圈,邊喝酒邊給我分析。
有說裴璟言中邪了,要去給他求道平安符的。
有說裴璟言嫌我每天不務正業拖慢他腳步,讓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
還有說裴璟言就是沒吃上烤魚,在和我鬧別扭的。
三個臭皮匠商量了半天沒商量出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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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大手一揮,決定挨個方法都試試。
先是從山頂的寺廟上找老住持給裴璟言求了一道平安符。
趁他睡覺的間隙,偷偷給他塞進荷包裡面。
不料幾天的時間過去了。
他還是如往常那般,沒有變化。
好吧,計劃一失敗。
然後又按照林宋的建議,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每天拿著一本書,走路看,吃飯看,睡覺看。
大半個月過去了,看得我兩眼昏花,裴璟言對此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好吧,計劃二,又失敗。
最後,我又捉來一竹簍的魚,特意挑了個裴璟言在的時候,在崇雅苑的屋後和他們三人一起圍爐烤魚。
方子期他們負責搭架子,我負責生火。
沒一會兒,烤魚的香味便飄了出來。
不知是誰起的頭。
一顆石子在空中拋出一條完美的弧度後。
又漸漸發展成四人混戰式的互相撓對方痒痒肉。
忽然「嘎吱」一聲,門開了。
四人翹首以盼,互相大眼瞪小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果然有效」四個大字。
不料,迎面走來的裴璟言冷著一張臉,面無表情地端起一盆水將火堆澆滅。
方子期皺著眉,正欲上前辯解。
裴璟言像是早有預料一般。
輕啟薄唇,冷冷道:「禁止縱火。」
這的確是個非常正當的理由。
計劃三,失敗。
19
在裴璟言身上連連受挫,讓我非常鬱悶。
在京城為非作歹的那些日子。
何時有過這麼憋屈的時刻。
而且不知為何,一想到裴璟言看向我時的冰冷眼神。
我總覺得有些難過。
一定是裴璟言太招人煩了,我才會這樣。
於是我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在我的鈔能力加持下,方子期幾人很快便給我捉了一竹簍泥鰍。
看著那些活蹦亂跳的泥鰍。
我就不信這樣下來他還能鎮定自如。
一想到裴璟言被嚇得驚惶失措的模樣我就忍不住嘿嘿一笑。
當晚便悄悄放進床底,準備第二日清晨趁裴璟言還未睡醒,偷偷放進他衣領內。
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誰料壞事還沒幹成,我的報應就來了——
第二日清晨,我捂著肚子疼得渾身冷汗,兩眼發黑,掀開被子一看,身下還有一攤血。
我被嚇得夠嗆,連埋在哪都想好了。
畢竟隔壁家的阿花就是流了很多血之後死掉的,臨死之前還痛得嗷嗷叫。
對了,阿花是一條大黃狗。
因為每次見到我都會把尾巴搖成螺旋槳。
所以我還挺喜歡把手頭上的零嘴分給它嘗嘗的。
就是一想到死掉了就吃不到醉仙樓的烤乳鴿玫瑰酥酪杏仁露大豬蹄子慄子酥……
還挺不甘心的。
痛到最後,我連胡思亂想的力氣都沒有了。
迷迷糊糊快要失去意識前。
我看見裴璟言皺著眉頭掀開我的被子, 語氣冷淡問我是不是又在裝病逃課。
我好想反駁他一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我說不出來。
直到他的視線緩緩下移。
恍然間我聽見了他失控無措的聲音。
咦, 原來向來沉穩自持的裴璟言也有這般失控的一面。
20
等我醒來時,人已經躺在醫館。
大夫正板著臉教訓在熬藥的裴璟言。
斥責他把我這個妹妹養得一點也不仔細。
裴璟言搖著手中的蒲扇, 臉被燻得灰撲撲的。
面對大夫的斥責, 他緊抿著薄唇一句也不敢反駁,連連稱是。
大夫嘆了口氣, 看向我們兩人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見我醒來,他又轉身喚來一名年約五旬的婦人。
那婦人將我引入隔間後,仔細給我說了一遍為何會流血, 流血後應該怎麼做, 又叮囑了一遍不要碰涼水不要劇烈運動等注意事項後,才放心離開。
我這才知道, 原來流血不是因為我要死了。
而是每個女子到了年齡之後,都會出現的正常生理現象。
我頓時松了一口氣。
但很快又冷汗直流。
這不就意味著, 我是女子的身份已經在裴璟言面前暴露了嗎!
我站在小隔間的門後。
真是死也不是, 活也不是。
正當我以為馬上就會人頭落地的時候。
裴璟言推開了小隔間的門, 手上還端著剛熬好的藥汁。
語氣不容拒絕:「藥熬好了,把它喝完。」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此時的裴璟言面對我的態度好像沒有那麼擰巴了。
但一看到那黑乎乎的藥汁。
我覺得去死這件事也不是不能接受。
最終,我在裴璟言威脅的目光中捏著鼻皺著眉喝完了藥汁。
謝邀, 活人微死。
21
裴璟言沒再和我鬧別扭了,但似乎真的把我當成了妹妹。
比如說嚴厲禁止我碰冷水,至於下河摸魚什麼的, 就想也別想了。
不讓我跟往常那樣蹦蹦跳跳像個猴子,也不讓我再跟著方子期他們胡鬧了。
甚至將我衣服浣洗的活都包攬了, 每個月還算著日子給我熬姜湯。
其實我也不是沒有抗議過。
隻是每次隻要一有點不情願的意思。
裴璟言就會語氣危險地提醒我, 我的小命還拿捏在他手上。
一想到懸在頭頂上的欺君之罪。
我隻好乖乖聽話。
但如今這樣好像也不錯。
最起碼那種因為裴璟言對我態度冷淡而難過的感受已經消失了。
可能是因為裴璟言終於沒這麼招人煩了吧。
而且被太子伺候的感覺簡直是爽翻了。
方子期他們總覺得裴璟言有些邪門。
趁著裴璟言松懈的間隙, 偷偷問我裴璟言是不是對我有什麼非分之想。
我大吃一驚。
首先排除這個答案。
「可能是因為他終於良心發現了吧。」我含糊道。
但經方子期這一提醒。
我好像也反應過來。
原來我在面對裴璟言時心中那種怪異的感覺,名為喜歡。
但我們之間是沒有可能的。
因為我注定是要成為一個不學無術混吃等死的紈绔子弟的。
除非他能讓我做一個不學無術混吃等死的皇後。
但偏偏就是這麼巧。
上元節那日, 裴璟言借著看花燈的名義將我诓了出門。
一路上又是糖葫蘆又是慄子酥。
甜食零嘴, 環佩釵飾, 一應俱全, 輪番攻陷。
就差把「有事求你」四個大字寫在臉上了。
我實在受不了他這副架勢。
直接開口問他是不是有什麼話對我說。
裴璟言那張白皙的臉一瞬間就紅了起來。
似是掙扎猶豫良久。
他才小聲開口:「阿止,你可願……做我的太子妃?你放心, 我會保證……」
「我不行我沒空我拒絕!」
沒等他說完, 我便想也沒想拒絕了。
開什麼玩笑。
我可是要成為不學無術混吃等死的紈绔子弟的人。
怎麼能被區區太子妃的身份擋住步伐。
但看到裴璟言失落地笑著對我說願意尊重我任何選擇的模樣。
我還是忍不住心軟開口:
「如果是一個不學無術混吃等死的太子妃的話也可以嗎?」
裴璟言眼中的陰霾頓時一掃而光。
那雙精致上挑的鳳眸亮晶晶地看著我, 笑著說:「當然。」
番外
直到和裴璟言成婚的前一天。
我那搬家跑路的爹娘和哥哥們回到了京城, 我才知道老皇帝早就知道了我是女兒身。
哦不對,我現在該改口喚他一句父皇了。
我爹給他留下的錦囊裡,早就把事實真相寫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但他仍願意將我以伴讀的身份和裴璟言一同送去松雲書院歷練。
他說,雖然有預言在前, 但他不是蠻橫專制的皇帝。
所以便給了我兩年的時間。
讓我在和裴璟言相處過之後, 再做自由選擇。
就是沒想到這件事給裴璟言留下的心理陰影這麼大。
居然差點把他逼出斷袖之癖了。
「所以你發現喜歡上我的時候,真的有在謀劃怎樣才能和我在一起啊?」
我踹了一腳坐在床邊正在給我剝荔枝的裴璟言, 好奇地問道。
他卜算完預言後,就嘔了一口心頭血,一命嗚呼了。
「(我」於是當他將白嫩柔軟的荔枝肉遞到我嘴邊時。
我故意使壞將他的手指含住,眼神挑釁地看著他。
裴璟言的喉結滾了滾,眼神忽然變得很危險。
我暗呼不妙,起身便要逃跑。
不料被裴璟言一把抓住腳踝, 丟到了床上。
……
我好像快死了。
但沒死透。
昏沉入睡之際,我聽見裴璟言偷偷在我耳邊訴說未曾開口的心意。
我往他懷裡縮了縮。
我想,還好我們沒有錯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