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這個例外,依舊要讓步禮法。
11
母後見我不說話,不自覺地軟了語氣。
「我知道你性子急,怕你和當年一樣衝動,才忍不住說起這些。
「宋家的事過去就過去了,母後現在隻想你好好過日子。
「裴致是個好孩子,他待你不錯,身上又有功勳,若是有朝一日我們都不在了,你也可以有個依靠。
「父母和兄嫂終究是不同的,母後也是為了你好。」
我點了點頭。
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想要弄明白裴致的心,而不是稀裡糊塗地活到垂暮之年。
母後挽起我的手,像小時候一樣輕輕地拍打我的手背。
每次講大道理,她總愛這樣。
母後嘆了口氣,「我聽府裡的下人說,裴致給你納了個男寵?」
「嗯」
「那個男寵怎樣?」
「輕浮、下賤,長得頗有幾分姿色,聽說武功也不錯。」我抽回手,「但我不喜歡他。」
「裴致做事穩重,若是身子還有得治必然不會走到這一步。他有這個心咱就順著這個意,做女人總歸要有自己的血脈,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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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脈血脈,永遠都拿血脈說事。
我是人又不是圈養的動物,難道連生不生孩子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我不要,裴致生不了就生不了,我有錢養著他,封地的賦稅也足夠養老。」
更何況,裴致身上還有軍功。
「那若是裴致死了呢?」
母後變了臉色,細長的丹鳳眼透著殺意:「我不在乎你跟誰生,我隻要有個外孫。
「你皇兄這幾年的身子越來越不行了,你皇嫂日日給你送藥送書,為的就是讓你早點懷上身孕。
「他們現在需要一個兒子,你要是不肯生,我有的是法子讓你生!
「你不喜歡那個男寵是吧?剛好宋時卿回來了,你皇兄需要拉攏宋丞相,我已經差人將宋時卿送到你的府上。
「那個男寵和宋時卿,你自己選個吧。」
13
從宮裡出來時,我整個人都暈忽忽的。
腳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怎麼也沒法站穩。
春枝扶著我,臉上滿是心疼:「公主,您這是怎麼了呀?」
我喘了口氣,看了眼身後緊跟著的林嬤嬤,最終還是不敢多說半句。
烈日當空,可我卻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冰窟,怎麼也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春枝攙著我上了馬車,好奇地往宮門望去:「扶柳姐姐不是去拿藥了嗎?怎麼還沒回來呀。」
「早就聽聞扶柳姑娘學過幾年醫術,按摩的手法最是老練,正巧皇後娘娘最近頭疼,這不就讓扶柳姑娘留在宮裡服侍幾日嘛。」
林嬤嬤笑嘻嘻地擠上了馬車,「娘娘差人算過,明日是個難得的好日子,還望公主早些做好抉擇,不然可就由不得公主來選了。」
春枝不明所以,正要開口詢問,卻被我用眼神制止。
選什麼?自然是選侍寢之人。
選了宋時卿,皇兄就能得到宋家助力。
選了池晏,又能保住裴致。
可母後向來貪心,她兩個都要。
無力地靠在角落,身子止不住地顫抖,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想吐,卻又吐不出來。
隻能弓著身子,努力保持住最後一絲體面。
林嬤嬤卻不願就此作罷,她將事先準備好的春宮圖塞入了我的懷中,滿是褶子的眼角堆起瘆人的笑意。
「這是娘娘特意為公主準備的,還望公主能夠用上。
「老奴知道公主害臊,待公主喝了藥,老奴就在院外守著,絕不會進屋攪了公主的雅興。
「可公主若是一個月後還懷不上孩子,那就不要怪老奴故意膈應公主了。」
話裡話外,透著威脅的意思。
我想恨,卻又恨不起來。
林嬤嬤不過是個傳話的,一言一行全是母後的意思。
父皇不可能不知曉母後的意圖,不當面威脅已經算是他對我最大的寵愛。
我仰仗著皇權,想要保住周圍人的性命就得乖乖服從。
直到這時,我才徹底意識到,就算是備受寵愛的公主也不會成為王朝的例外。
所有人都生活在權勢之下。
哪怕是父皇也不例外。
12
到了公主府,我就拋下林嬤嬤獨自回了院子。
路上,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攔住了我。
「昭昭,你心裡還是有我的,對吧?」
四年未見,宋時卿竟然沒有多大的變化。
依舊還是個白面書生,溫潤如玉的長相多了幾分陰鬱,身子倒是健壯了不少,看起來平日沒少鍛煉。
他的眼神有些炙熱,讓我有點發怵。
「你誤會了,讓你進府是我母後的意思,和我沒有半點關系。」
我繞道而行,想要和他撇清關系。
可他攔住了我的去路,倏地將身上的衣服給扯了下來。
「昭昭,我知道你這幾年過得難受,我特意練過了,一定會讓你滿意的。
「你不是最喜歡我嗎?你來摸摸看,我的身子不比裴致差。」
我可以肯定一件事,那就是宋時卿真瘋了。
追他的時候,他連我的眼神都要抵制,說他一個讀書人臉皮子薄,受不了我赤裸裸的注視。
他現在倒好,臉皮厚了,衣服倒是變薄了。
還說我這幾年過得難受,我看他才是過得最難受的那個。
雙手抱胸,我的嘴角掠過一抹譏諷:「你是不是根本就沒出塞?」
宋時卿神情一僵,顯然是被我戳中了心事。
這幾年,他一直被宋家關在別莊。
如今被放出來,怕是宋家早就知道我和裴致過得不『幸』福,所以才想用這位『白月光』來勾引我,好讓沾有宋家血脈的『龍子』登上皇位。
也是,宋家沒有女兒可以送到宮裡,用兒子來達成同樣的目的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可我不喜歡宋時卿。
在他妄圖既要又要的那一刻,就徹底在我這畫上了句號。
看出我眼底的厭惡,宋時卿臉上閃過一抹憂傷:「你是嫌我髒了嗎?我那時候隻是……」
隻是忍不住欲望,隻是不想碰我。
隻是既要攀上皇室,又要左擁右抱的美妾。
宋時卿真能精準踩雷,讓我本就煩躁的心情變得更加煩躁。
「既然那時候不喜歡,那請現在以及以後也別喜歡。
「我是不會碰你的,別在這裡自討苦吃,也別用怨恨的眼神看我。
「你會落到這個境地全是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更怨不得我。
「當年的事情,不都是你一手策劃的嗎?隻可惜你低估了我的驕傲,高估了我的愛慕。」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湊巧的事?
在回城前,我特意給宋時卿寄了書信,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訴他自己挖到了一株上好的建蘭。
宋時卿算準時間,故意帶著婢女和我的馬車相撞,就是想要借著悠悠之口逼我放棄公主的驕傲。
他知道我這人眼裡容不得沙子,絕不可能縱容自己的夫君三妻四妾,可他又舍不得放棄攀上皇室的機會,便想借這個法子讓我接受妾室的存在。
有一就有二,我一低頭,他日後想要怎麼納妾就怎麼納妾。
而且還給自己演了個深情的戲碼。
可惜啊,我沒能如他的意,反而把他的人生推向了深淵。
望著一臉呆滯的宋時卿,我緩緩走到他的身邊:「是啊,我嫌你髒。
「你的身子髒,心更髒!
「瞧瞧你現在這個自甘墮落的樣子,呵,連個男寵都算不上。
「頂多啊,就是個暗娼,倒貼都沒人要的那種。」
我打量了他一眼,瘦不拉幾,連我家裴致的頭發絲都比不上。
13
甩下宋時卿,我直接回了院子。
要是跟這種人共度春宵,我還不如把脖子伸出來,帶著裴致一起等死算了。
這般一來,能選的家伙隻有一個。
可我並不想和一個陌生的家伙,共同嘗試人生的第一次。
心裡正琢磨著,隔壁院子突然冒出了個腦袋。
「妻主,我又要洗澡了,你想看嗎?」
池晏跳到了牆頭上,一身薄肌在餘暉的照射下染上了一層金光,看起來比宋時卿養眼多了。
隻是輕浮的話語,比宋時卿好不到哪去。
「看啊,把你的浴桶搬到街上,請街坊四鄰一起看。」
池晏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了然於胸地點了點頭:「原來妻主有這種癖好,那妻主要跟我去外面一起洗嗎?」
神經病!
我提起裙擺就要進屋,不想搭理他。
他卻快速移動到我面前,一雙狗狗眼水汪汪的。
「妻主,你說要我侍寢的,我已經把身子洗了三遍,你要不聞聞看,我現在香得很。」
說著,池晏把手舉到我的面前,一副讓我驗貨的架勢。
「……」
他是真的騷啊!
我重重地在池晏手臂上拍了一下,沒好氣地喊道:「起開!」
「妻主,疼。」
池晏捂著紅腫的地方,扭著胯就進了我的屋子。
一轉眼的功夫,他竟躺在了我的床上。
不知道從哪整了個帶著鐵鏈的脖拷,將自己死死綁在我的床上,還戴上了一對狐狸耳,擺出了一個又色又欲的『知識』。
我正在喝茶呢,餘光瞥到這一幕,差點沒被嗆死。
要是我記得沒錯,這是我藏在枕頭底下第 32 頁的『知識』。
「你在搞什麼?」我急匆匆地上前去拽,「給我從床上下來!」
要是讓裴致看見了,可就解釋不清了。
池晏長得人高馬大,我拽了半天他都沒反應。
等我使不上勁了,他才抬起頭委屈巴巴地看著我,頭頂那對狐狸耳還頗有靈性地耷拉了下來。
「妻主,你不喜歡這個嗎?我看你把那頁都翻皺了。」
「誰讓你進我房間的?」
「我要侍寢啊,總得試試妻主的床結不結實,不然運動到一半塌了怎麼辦?總不能讓下人進屋換床吧。」
池晏難過地抽了抽鼻子,看起來委屈極了。
我扶額,「塌了換個地方唄,又不是非得在床上。」
「那妻主現在開始嗎?」
池晏雙眼放光,說罷就要解裙帶。
我嚇得立馬趴在床上,使勁捂住了他蠢蠢欲動的手。
「別別別,我還不想跟你開始。」我半哄半威脅,「把你脖拷的鑰匙交出來。」
「鑰匙在大人那,他不肯給我。」池晏無辜地眨了眨眼,「大人說讓我好好服侍你,等服侍夠了他會來親自解鎖的。」
我心一涼。
不由地開始懷疑裴致到底喜不喜歡我,也開始懷疑我對裴致的感情。
我好像很愛裴致。
中秋宮宴,我可以為了裴致舍棄公主之位。
可我好像也沒有多愛裴致。
為了保住眼前的一切,我可以寵幸別的男人。
或許是繼承了父皇的雙標,如果身份互換,站在裴致的角度上,我絕不可能像裴致一樣『賢惠』到這一境界。
我隻會留下一封休書,兩人各自安好。
哪怕是知曉對方有不得不納妾的苦衷,可我也沒法做到平靜地接受這一切,更不會主動地為對方納妾。
我想,我愛裴致。
愛到對他生出了佔有欲,容不得我和他之間插足第三者。
但愛情在心中的佔比,遠沒有我想象得那麼高。
我追求轟轟烈烈的愛情,但我追求的不隻有愛情。
我不奢求愛情在裴致心中的佔比能有多高,我隻要裴致對我的愛能生出佔有欲,讓他為我吃醋、嫉妒。
可我想要的反應,裴致通通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