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愛貴妃,貴妃不愛他,我偏是那個倒霉催的沒人愛的皇後。
看自家男人追求另一個女人,還得給他們勸架。
貴妃把皇上賞賜的貴重物件摔得滿地狼藉,小皇帝在旁邊氣得委屈巴巴。
頭疼!
「我說,這些東西都挺值錢,下次貴妃別摔了,拿出去換銀子不好嗎?聽說,孟將軍那邊挺缺錢的。」
貴妃很心動:「……有道理。」
皇上委屈又生氣:「你到底哪邊的?」
1
我哪邊也不站,我隻心疼自己的頭發。
小皇帝為了哄心愛的人開心,整天不是賞賜這個寶貝就是賞賜那個寶貝。
貴妃為了氣死小皇帝,整天砸這個砸那個。
他們倆遊戲玩得熱鬧,亂七八糟的賬目卻是我這個苦命的皇後在整理。
年底的時候,最討厭整理年賬。
勸架後,皇上很糾結。
他想送東西討好貴妃,又怕送去的東西都被她賣了換錢拿去養舊愛,那個因為心愛之人進宮就遠走邊疆的孟毅孟將軍。
這東西,是給,還是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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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來找我抱怨:「姐姐,她忘不掉孟毅就算了,你還給她出這種餿主意,姐姐是故意的嗎?」
我當然是故意的!
我十二歲進宮,小心翼翼勞心勞力照看著八歲的小皇帝長到現在這般白嫩嫩的模樣,我還沒撲倒呢,他先愛上別人了。
愛上便罷了,對方不愛他,早就有心儀之人。
我想著,打擊打擊他,時日長了,他也便打消了念頭。
誰曾想,二人在宮宴上鬧出事兒來,鬧得人盡皆知,我隻能幫皇帝把莫思音迎進宮來,看著皇帝給她封了個貴妃。
再看著小皇帝為了心愛的人茶不思飯不想,整日裡憂心忡忡!
男人是沒我的份兒了,那我不得給他們找點事兒膈應一下?
2
事兒是我辦的,可我也不能真的這般說。
「皇上,女子最看重的是心意,貴妃又是心高氣傲的,你整日用那些黃白俗物砸她,她還以為你看輕了她,哪兒會待見你?」
黃白俗物我喜歡,但我管著宮中賬目和小皇帝的私庫,這些東西隻能看,還得看著他們流水一樣流出去,我不心疼誰心疼?
小皇帝覺得我說得有道理。
「姐姐真是高招,這男女之情,看的不就是真心嗎?」
他高高興興走了,說要跟貴妃真心換真心。
我坐在窗邊扯花瓣。
真心這種東西,向來要花時間和精力。
人的精力總是有限的,有時間追美人,可不就沒時間管朝政了?
等小皇帝鬧大了,朝堂上群臣議論罵莫思音是妖妃,看莫家怎麼收場。
宮女們躲在一邊,小聲議論:
「自打莫思音進宮, 娘娘就總愛揪花瓣,想必是心中煩悶。」
「唉,皇上怎麼就看不到咱們娘娘的好呢?那莫思音有什麼好的?」
我沒說話,隻看她們一眼,兩人趕緊低頭,乖乖幹活去了。
我煩的倒也不是貴妃,是我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裡十多年的寶貝,就這麼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這寶貝,我是要,還是不要?
3
皇帝折騰得很熱鬧。
他給莫思音寫詩,畫畫,請戲班子來唱曲兒,還為了她把整個御花園都種滿了她最愛的茶花。
我從現在開始討厭茶花!
「皇上說想在宮裡挖條河,帶貴妃娘娘遊船,皇後娘娘,這是預計要花費的賬目,您看這銀子……」
我看了看賬目,眼花,轉頭讓人把事兒捅出去。
隔天朝堂上就有御史彈劾,說皇上玩物喪志,寵愛妖妃,不顧中宮體面不顧百姓死活,要求把莫思音打進冷宮。
接著,又有人揭發莫家貪汙腐敗、欺男霸女、橫行鄉裡等種種劣行。
小皇帝跑來找我商議。
「姐姐,朕隻是想喜歡一個人,怎麼這麼難呢?當年母後說,做了皇帝,是可以有些特權的。」
小皇帝當政三年,確實是勤勤懇懇,對貴妃,是唯一任性的一次。
當皇帝的,偶爾任性一次也沒什麼,不然誰還勞心勞力當皇帝?
隻是這任性,得有個度。
我沒接話,隻沉默片刻,看著他問:「皇上以為,朝臣們說得對嗎?關於貴妃,關於莫家,可有錯處?」
小皇帝低頭:「貴妃不是妖妃。」
可莫家的錯處,他也知道。
他隻是不想心愛之人厭惡了他,才不肯處置莫家。
我微微嘆了口氣:「為了給朝臣個交代,不如就罰貴妃抄寫經書為太後娘娘祈福吧。」
「還有那莫三,手上沾了十來條人命,皇上也殺雞儆猴,叫莫家收斂些,這也是為了貴妃好,樹大招風啊。」
小皇帝猶豫片刻,應下了。
很快,貴妃就被禁足,要為遠在行宮休養的太後娘娘祈福。
小皇帝想去見她,被擋在門外,傷心地回來找我哭了一場。
他八歲便做了皇帝,年紀太小,總被輕視。
那時候朝臣會欺負他,利用他給太後添堵。
太後強勢,要穩固朝堂又要管教皇帝,難免嚴厲了些。
有時候恨鐵不成鋼,訓斥的話說得太難聽。
小皇帝被兩邊折騰,過得也是苦,不敢在外表現,隻能跟我哭。
看他這般,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我也怕自己心軟,隻能狠心勸他忍一忍。
就算再喜歡莫思音,原則跟做皇帝的責任不能丟。
可他還是難過,猶豫幾天的結果是,莫三沒有死,隻是被流放邊疆。
莫家一路打點,就算到了邊疆,他也能活得恣意。
朝臣們不滿意,但這也是皇帝的妥協,御史們也不好得寸進尺。
而莫家,更得意了。
甚至外面還起了關於我的流言,說我雖然是皇後,可也是罪臣之後。
就連太後都為母家秦家的事避讓到行宮休養贖罪,同樣身為秦家的女兒,我也不該霸佔著皇後的位置不放。
這皇後的位置,就該讓給出身好更有大家風範的女子。
這女子是誰,不言而喻。
莫家的野心,當真是大!
4
莫家派人進宮給莫思音送了好些貴重東西,還有信件。
當天晚上,貴妃對小皇帝的態度好了很多,還留他吃了飯。
第二天,小皇帝就春風得意來尋我。
「姐姐姐姐,你說的辦法果然有用,思音留朕吃飯,還跟朕笑了。」
他大概是還在回味昨晚的飯,笑得眼都要看不見。
我叫人把他的飯撤下去。
反正有情飲水飽,他不餓。
很快,小皇帝給莫思音的大哥升了官職,雖然是外放,但卻是個實在職位,油水大。
那幾天,小皇帝中午晚上都是在莫思音那裡吃飯,吃完還要來跟我分享心得。
「思音給朕做了香囊,看。」
「思音看了朕寫的詩。」
「思音……」
思音思音!
思音個屁!
那香囊難看死了,從小到大他身上從裡到外連底褲都是我做的,也沒見他珍惜。
我故意把茶水潑在他身上,髒了那香囊。
「哎呀,皇上,對不起,給您弄髒了,快摘下來,我給洗了燻好了再還給您。」
小皇帝埋怨我不小心,可也隻能把香囊留下。
當天我就進了貴妃的宮裡,將香囊丟在她臉上。
「莫思音啊莫思音,我還以為你有幾分骨氣,沒想到這麼快學了狐媚手段,你可真是丟人。」
5
莫思音是京中有名的美人,長得明媚如夏花一般燦爛。
去年她進宮,就有人開始在背地裡議論。
說我姿色平平,又比皇帝年長四歲,比不上貴妃年輕貌美,加上我的娘家秦家獲罪流放,我早就沒有了依靠。
皇帝必然會很快將我打進冷宮,冊封莫思音為皇後。
可如今,我還精神煥發,莫思音卻日漸衰敗,如今再見,早就不復往日神採。
小皇帝怎麼把人養成這樣?
被我罵了,她竟昂起頭,譏諷道:「臣妾不知道皇後娘娘在說什麼,臣妾身為貴妃,為皇帝做個香囊,何錯之有?」
我冷笑道:「你之前寧死不屈的模樣,我還欣賞你幾分。如今竟也為你莫家的前程折腰。」
「如此手段,你自己不嫌丟人嗎,還是說,你想讓孟小將軍也看看你如今諂媚的模樣?」
莫思音眼眸中懷念及羞愧之色迅速閃過,但很快又昂頭,冷笑道:「我已經是皇帝的妃子,皇後娘娘提及舊人,是要汙蔑我,還是想嘲諷皇帝戴綠帽子?」
我怒道:「你也知你是皇帝的妃子,他對你的真心,你是半點也看不見?視而不見倒也罷了,如今竟還利用他?」
莫思音臉上滿是譏諷之色:「真心?哈哈……皇帝玩物喪志,沉迷美色,皇後自詡把皇上看到大,如姐如母。」
「怎麼如今年老色衰,管不住他,便來怪我,說我狐媚子手段勾引?皇後娘娘如今有時間管我,為何不早些管住皇上,莫讓他用下作手段害我進宮……」
啪!
我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扯著她的頭發,將她拽出殿門,一路不管太監宮女的勸說跟莫思音的慘叫,將她扯到我的宮門口。
「跪著,沒有本宮的話,不許起來。」
6
莫思音本也沒打算起來,端端正正跪著,還不斷用言語激怒我。
「皇後娘娘這是嫉妒嗎?您這般年紀這般姿色,確實該著急。」
「皇後娘娘是要殺了我?可您敢嗎?」
「皇後娘娘要殺不如快點,不然皇上來了,您便殺不成了。」
我沒看她,隻叫人搬了椅子打著傘,在傘下靜靜看書。
確實是有人去叫了皇帝,但皇帝今日去國子監了,不到晚上根本不會回來。
烈日下,我喝著酸梅湯,吃著西瓜,看莫思音口幹舌燥。
有她身邊大膽的人來求情,一律被我叫人拉出去,送進慎刑司。
對這些人的處罰,莫思音也隻是靜靜看著,面帶嘲諷,並不求情辯駁。
我身邊人規勸:「娘娘,您出出氣就算了,鬧得難看了,皇上回來該如何收場?」
我冷聲道:「不收場便不收場。」
鬧到這樣,早就不能收場,我本也沒打算收場。
反正我的珍寶已經被人搶走,那就幹脆撕破臉鬧一場好了。
莫思音嘲諷道:「人人都說皇後娘娘待皇帝極好,原來也不過是個無能狂怒的妒婦罷了。」
我沒搭理她。 ?
他們都不知道小皇帝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也不會明白我在氣什麼。
我第一次見小皇帝是在十二歲那年的春天。
那一年的春天特別冷,娘親留給我的最後一個嬤嬤因為年歲太大,死在了春節。
秦家再也沒有了護著我的人,我期待著父親能送我去莊子上,那樣,我還能少受些欺負。
但秦家那時候正當勢,我再過幾年就能議親,父親還想拿我當個棋子去籠絡人心,怎麼舍得隨意丟棄?
太後姑母垂簾聽政,太過繁忙,小皇帝身邊需要個知根知底的人照看。
這人,就要從秦家選,也是為皇帝選的皇後。
妹妹們得了消息,早早地開始裁衣服打首飾,想在太後面前表現一番。
繼母怕我攪局,讓人看住我,不許出來。
下人們本就看不起我,見如此更是多加欺辱,戲弄一番,還將我推進了荷花池。
春日裡的池水冰冷,我想就這麼沉下去,死了算了。
反正這世上已經沒了在意我的人。
活著,也沒什麼意思。
意識漸漸抽離的時候,是一個小小少年遞過來一根竹竿。
「姐姐,你快抓住竹竿,我拉你上來。」
他長得有點圓,眼睛大大的,臉上還帶著淚痕。
在這樣小的孩子面前死去,真丟臉。
我自己爬上岸之後,才知道他就是八歲登基的小皇帝,也就是今天要來秦家選皇後的那個小少年。
父親和繼母很快找過來,不管我一身狼藉,隻顧著指責我丟人現眼,說我故意哗眾取寵,讓人將我拉出去。
但那時候,小皇帝拉住了我沾滿泥垢的衣袖。
「我選她。」
他聲音清脆,圓圓的臉上滿是倔強,拉著我的手肉乎乎的,卻異常溫暖。
是他選了我,把我從秦家的沼澤中拉出來。
沒人知道,小皇帝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7
莫思音暈了過去,我大發慈悲給叫了太醫。
診斷結果是,憂思過度,睡眠不佳,這才會暈過去。
「與其說是暈過去,倒不如說是太累,睡著了。」
太醫擦了擦汗,說得很小心。
我,「……」
就很無語!
我讓人都下去,看了看還在我床上酣睡的莫思音。
合著,跑我這兒睡覺來了。
我這床,沒睡到小皇帝,倒是先讓他的貴妃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