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氣!
我上前兩步,啪啪給她兩巴掌!
「別睡啦!」
啪啪再給兩巴掌,正打得開心,人醒了。
我跟莫思音大眼瞪小眼,她還想瞪我,又被我扇一巴掌。
她捂著臉不敢置信,要跟我拼命。
「秦芝芝,別以為我打不過你。」
她打小跟孟毅交好,跟著學了不少武藝,身手很好。
可我也不是吃素的,為了保護小皇帝,我打小就勤學苦練,揍她一個花拳繡腿,不在話下。
等把她打服了,才質問:「你知不知錯?」
莫思音冷笑:「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我再給她一巴掌,冷笑道:「你一直在求死,當真以為我會讓你如願?」
莫思音呆坐在地上,怔愣看我。
從我去見她,她就一直在激怒我,幾次刺激,想叫我殺了她。
做得這般明顯,我能看不出?
「我不會殺你,但你可知,我為何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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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思音冷哼:「你愛而不得,怪我奪走皇帝寵愛。」
我又給她一巴掌。
「錯,我罰你是因為你冤枉皇帝,去年宮宴上你們鬧那一場,並不是皇帝的手筆,你卻冤枉他,還因此恨他半年多,在我面前詆毀他的人品。」
「你進宮,任性胡鬧,折騰皇帝,甚至你爭寵霸佔皇帝都可以,本宮不在意,但你不能詆毀他。」
十二歲進宮,剛來的時候我什麼都不懂。
太後要我照看小皇帝,但剛開始,卻是他在照看我。
教我宮中規矩,跟我說太後的喜好,說宮裡的禁忌。
繼母不甘心我做皇後享富貴,想把繼妹們塞進來,都是小皇帝擋了回去。
「我不喜歡那些妹妹,隻要姐姐一人。」
那是個會在自己四面楚歌時,依然願意對我伸出援手的小少年。
是我看著長大的,在一幫老狐狸手底下被千錘百煉都保持本心的小皇帝。
在莫思音這裡壞了些原則,已經是他做過最離經叛道的事,我不能阻止他追尋心中所愛,也絕不允許任何人詆毀。
莫思音更加疑惑,皺眉想了想,不斷搖頭:「不可能,那是在宮裡,除了他,還有誰有這種手段?」
我譏諷道:「當時,除了他還有誰更迫切希望你進宮,希望你為他們掙一片遠大前程?」
莫思音的神色突變,她知道,是莫家。
但她下意識否認:「不可能,不可能的,出事的時候,父母兄長們萬般不舍,說是苦了我。」
她猛然抬頭:「你說不是皇帝,有何證據?」
我高聲道:「我便是證據!本宮看著長大的孩子,不可能是這般人品。為博你一笑,袒護莫家,已經是他這麼大以來做過最荒唐的事,他絕不可能給人下藥。」
「你再想想,進宮後,他可有強迫過你?還是說,到了如今,你還沒看清你家人的人品?」
8
莫思音人不壞,也隻是個任性可愛的小姑娘。
她跟孟毅將軍的感情可算是一段佳話。
男才女貌,青梅竹馬,情投意合,隻除了孟毅將軍家前些年因為秦家之事被牽連,門第一下子降了不少,兩人不再門當戶對。
但莫思音不離不棄,莫家也沒說過退婚之事,本以為兩人也能百年好合。
誰曾想出了宮宴的事,莫思音被人看到躺在皇帝懷中,壞了名聲,隻能進宮嫁給自己不愛的人。
孟毅為此遠走邊疆,已經讓她的心死了一半。
她本打算進宮後惹惱了皇帝,被打入冷宮,了此殘生。
但莫家偏不讓她如願。
他們一再送消息,讓她吹枕邊風,籠絡皇帝的心,甚至是袒護罪惡深重的莫三、為莫大求前程,讓她對家人的認知更是全面崩塌。
她對家人失望透頂,又不想違背,更不想做個禍國殃民的妖妃,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她什麼都懂,卻尋不到破解之法,才這般憂思過度,短短時間不斷消瘦,更是在我這裡尋死。
「你以為死了,便一了百了?你以為你死了,莫家的罪孽,你便看不到?還是說,你覺得你死了,讓皇帝求而不得,便是對他的報復?」
莫思音被我說得震驚不已,低著頭,一直不斷搖頭。
「不是的,不是的,我爹娘和兄長是愛我的。」
我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
「你父母早就想為你跟孟毅退婚,但又不想自家背上背信棄義的名聲,幾次試圖設計孟毅,要讓他先壞了名聲,繼而退婚,甚至是殺了他,你可知?」
莫思音已經震驚到面色慘白。
但她很顯然不知。
「我爹娘很喜歡孟毅哥哥的……」
「孟毅將軍多次躲過暗算,但他不能說,還想護著你,不想你看到自家人醜惡的模樣。」
「他也覺得如今的孟家配不上你,才會在你進宮後遠走邊疆。他在守國門,為國家,為朝堂,為百姓,為皇帝,為你。」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感情,他們兩人,都守住了。
可莫思音終究為了家人開始妥協。
她大概也不想就此沉淪,才會想尋死,以為死了便一了百了。
可這世上,死容易,即使面對艱難險阻依然求生才是最難的。
眼淚順著莫思音的臉頰流下,她早就泣不成聲。
我又問:「孟將軍為你,把委屈咽下,守住了自己的氣節,可你呢?你為了你那早就敗落腐朽的莫家,不惜出賣色相,蠱惑皇帝,為你那罪惡滔天的三哥求情。」
「莫思音,你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孟將軍,對得起無辜之人,對得起皇帝的真心嗎?」
我還要再說什麼,殿門突然被撞開,皇帝衝了進來。
「姐姐,姐姐慢些動手,不要……」
他還沒衝進來,卻被一個人影撞了一下。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那是他的愛妃。
我站在床邊,捏了捏手指,捋順了剛才打架弄亂的發絲。
「你的貴妃跑了,還不去追?」
9
小皇帝追了出去,跑得那樣快。
我跌坐在床邊,忍不住嘆氣。
好不容易養大的豬,拱了別人家的白菜。
心痛!
可我也不能生氣。
因為他本就不欠我的,反而用皇後的身份為我提供了多年的庇護。
這些年,後宮隻有我,他給了我足夠的尊重。
盡管隻是把我當姐姐,也足夠了。
我叫人進來收拾一下,小皇帝今天是不會回來了。
身邊人看我精神萎靡,忍不住規勸:
「娘娘,不如您也跟皇上說說好話,別總這麼倔。就算您看著皇上長大,可他畢竟是皇上,還長大了。」
皇帝,自尊心比一般人重,不會喜歡總被人管著。
我擺擺手,讓大家都出去,我要歇息。
折騰一天,累。
莫思音把小皇帝擋在外面,幾天不肯見人。
前朝莫家散播流言,說我善妒成性,小肚雞腸,謀害貴妃,根本不配做皇後,應該重罰。
以前皇帝護著我,他們說什麼都沒用。
他們以為,如今我動了他心愛的人,他該生氣的。
但讓那些人失望了。
小皇帝沒有對我發作什麼,依然每天來我這裡,隻是眼神幽怨。
我端著碗,冷了臉:「好好吃飯,愣什麼呢?」
小皇帝小心翼翼:「姐姐你到底跟她說什麼了?」
我隨口道:「就是說,宮宴那件事不是你做的,叫她認清身邊人。」
「啊?」
小皇帝倒是急了。
「姐姐你這般告訴她,她該多難過?她一直以為家人很愛她的。」
這混小子,什麼都懂啊。
「那你是心甘情願為她背鍋?」
就為了哄莫思音開心?
甚至不惜違背原則?
好嫉妒是怎麼回事兒?
他低頭,不敢看我,一如往常犯了錯的模樣,「可是,不被爹娘疼愛的孩子,多可憐啊。」
我猛然想起當年在荷花池邊,那個被爹娘兄長指責的我自己。
不被爹娘疼愛還要被利用的孩子,真的可憐。
而當年那個把我從刻骨寒冷中救出來的少年,還是沒有變。
隻是,他疼惜的人多了一個。
我忍住心中酸澀笑起來,捏緊了筷子:「為了莫思音,你當真什麼都願意做嗎?」
小皇帝正要脫口而出,但最後還是猶豫了。
就算再喜歡一個人,他也沒昏了頭,很好。
我又問:「如果她想要我的位置,如果她要我死呢。」
小皇帝趕緊搖頭:「不會的,誰也不能動姐姐。」
我心中寬慰,還是把證據給他看。
「前幾天我處理了莫思音宮中幾個人,這是她們招認的,這是莫家在外面散播的謠言,這是他們計劃讓我悄無聲息死掉的準備。」
面對種種證據,小皇帝變了臉色。
他冷了臉,終於擺出了朝堂之上才會露出的嚴肅神色。
「姐姐,隻有你,誰也不能動!」
好,他疼惜的人,還有我。
我忍不住笑起來:「好啦,你有這個心,姐姐很高興,別生氣了,快吃飯,姐姐幫你哄她。」
得了承諾,這家伙才笑起來,乖乖吃了飯批奏折去了。
隻是,很快,他又下旨,把包括莫三在內的一批重型流放犯人送去挖礦,並找理由撸了莫大的官職。
他這官還沒做穩呢,就下來了。
還有許多在朝堂上說過我不配做皇後的,也被小皇帝找各種理由貶斥。
我想著,這男人雖然沒我的份兒,但這弟弟,終究還是我的。
這樣也挺好的。
至少,我還有家!
10
因為皇帝的各種打壓舉動,朝中風向逐漸偏移,莫家開始著急,更是頻繁給宮裡送消息。
我讓人把消息都送進來,就是要讓莫思音好好看看他們的嘴臉。
他們還想進宮來,都被我擋了去。
莫思音始終沒給回應,他們也進不來,讓莫家更是急得上火。
「娘娘,莫家的女眷收買了採買的人,要假扮太監混進宮來。」
我在宮中十幾年,這宮裡誰有什麼舉動,我都一清二楚。
隻除了莫家下藥那一次是我失策,其他人想做什麼,都逃不過我的耳目。
我笑道:「那就讓她們來好了,路上叫人給點教訓。」
莫夫人和少夫人一塊來的,站著進來,瘸著腿走的。
我的人讓她們從糞桶裡躲著出去,還在半路上找由頭打了一頓,打得兩人瘸著腿還渾身惡臭。
我在大殿裡笑的時候,莫思音找來了。
「我願意信你了,是我冤枉了皇帝。」
她坐在我的屋裡,打量我這樸素的大殿。
我也沒請她坐,沒那個興致。
而且就算剛教訓了她的親娘和大嫂,我也不心虛,她們活該!
「怎麼想通了?既然想通了,就別折騰了,給皇帝個笑臉。」
唉,就當是多了個看不順眼的弟妹吧!
莫思音坐在我對面,上下打量:「我信他,是因為他真的如你所說,沒有強迫過我,當時他中藥比我深,可卻忍住了,並沒有碰我。」
「之後我不信他,也是因為我們明明什麼都沒做,可他卻不肯解釋,我以為他是想用這件事逼迫我不得不入宮。」
她當時太天真。
以為皇帝解釋清楚,她就不用入宮,就還能跟孟毅長相廝守。
可現在她才明白,這既然是莫家的算計,隻要她被看到跟皇帝抱在一起,名聲就算是毀了。
莫家一定早就想到了後招送她進宮,根本不會管她和皇帝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皇帝的不解釋,反而是一種擔當。
皇帝也知道自己什麼都沒做,但還是主動背下這個黑鍋。
當朝皇帝,在宮宴上輕薄朝臣之女,這種行徑實在是令人不齒。
因為這件事,御史還連著彈劾了他好幾天,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她這幾天關在屋裡,想通了很多,自顧自說了一通。
但我的關注點在另一個方面。
「你說,你們倆什麼都沒做?」
他們什麼都沒做?
沒做?
沒做!!!
什麼都沒做,你們搞這麼要死要活的幹嗎?
莫思音點頭:「對啊,什麼都沒做,至今也什麼都沒做。」
我覺得不敢置信:「可他在你那裡吃晚飯。」
莫思音突然笑了笑:「吃完飯,他就走了,說是要連夜批奏折。」
我習慣性點頭:「他一向勤勉。」
所以,我的寶貝還沒被人用過,我養大的豬,還不會拱白菜。
這個男人,我還有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