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夫哥分手那天,我們吵得很厲害,彼此都恨不得對方出門就被車撞死。
收拾行李準備離開的時候,上空忽然飄過一排彈幕。
【寶寶啊,你但凡回個頭呢,看看你老公耷拉著臉哭喪那樣!】
【啊啊啊啊都舍不得對方為什麼要分?】
我僵硬地、緩緩回頭。
看見霍邢聿正瞪著眼睛,目光落在我的頭頂上。
1
「這他媽什麼情況?!」
霍邢聿沒忍住,爆出了一句粗口。
我嘴角抽搐,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好險,不是幻覺。
剛剛和霍邢聿吵得太猛了,現在腦袋還發暈。
但這彈幕說的……
霍邢聿,哭喪著臉?
他不敲鑼打鼓慶祝我走就不錯了吧?
可我卻也沒錯過,剛剛回頭的一剎那,霍邢聿面上閃過的一絲難過神色。
Advertisement
他真舍不得我?
我心中升起些許異樣情緒。
「什麼情況,你看不出來啊。」我指了指頭頂,「霍邢聿,沒想到啊,你還挺能演。」
霍邢聿面上泛起惱怒的粉紅,隨即立刻不甘示弱,「笑死,你不也舍不得我?裝什麼。」
很好。
又這麼水靈靈地把對方噎住了。
我和霍邢聿都是炮仗型人格,一點就炸。
小事吵一架,大事更是吵兩架。
總而言之,誰都不讓著誰。
【爸爸媽媽你們不要再吵了啊!】
【霍邢聿,你那張嘴不會說話就閉上!你不要漂亮老婆就給我!】
霍邢聿:「......」
「憑什麼讓我閉嘴?」
我下意識回嗆,「你不閉嘴誰閉嘴,難道是我嗎?」
霍邢聿沉默半晌,別別扭扭開口,「操……那還分不分啊?」
「分啊。」
霍邢聿聞言,抬眸瞪我,「那你還不走?」
我將行李箱一撇,勾唇衝他笑了笑,「嗨,我還真就不走了。」
2
接下來,我和霍邢聿就成了一對同住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
我不搭理他,他更是不會理我。
直到某天。
我在廚房炒菜,霍邢聿忽然臭著臉走過來,「這是我的廚房,我允許你用了嗎?」
我的火蹭一下就冒起來了。
這死東西,找茬是吧?
「那你他媽想怎樣?」
眼看戰爭一觸即發,彈幕緩緩飄過。
【老婆別生氣,他隻是饞你做的飯了而已。】
【對,他想吃得要死,眼睛都餓得冒綠光了!】
我:「......」
「你是……真餓了啊?」
這是分手半個月以來,第一次和霍邢聿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平心而論,我自認做菜的水平非常一般。
霍邢聿以前也沒少吐槽。
但看他現在,雖然裝模作樣矜持,但盤中菜減少的速度卻一點沒慢下來。
我沒忍住輕聲嗤笑。
「裝貨。」
我慢條斯理地說,「告訴你啊,我們現在已經分手了,你吃我的飯可是要收費的。」
「多少?」
我裝作還在思考的模樣,彈幕卻快速從我眼前飄過。
【老婆隻是說說而已,其實霍邢聿喜歡吃他的菜,他心裡偷著樂呢!】
我:「......」
誰允許你造謠的,誰允許的!
霍邢聿顯然也是看見了。
隨後,學著我剛剛的模樣,賤不啦嗖道。
「裝貨。」
3
行唄,倆裝貨,看誰裝得過誰。
第二天,鬧鍾響起。
我在床上拖了好久,才一臉怨氣地起身。
為什麼!憑什麼!憑什麼當了老板還要早起上班!
這股怨氣一直持續到我洗漱完。
然後打開臥室房門,與正在玄關穿鞋的霍邢聿對上視線。
怨氣更重了。
差點忘了。
雖然我和霍邢聿已經分手了。
但照樣還得去一個公司上班。
於是,我們倆就一前一後地出了門,各自開著車去了公司。
這家公司是我與霍邢聿大學畢業後一起成立的。
當時我們為誰當董事長這件事爭吵不休。
上上次吵得那麼激烈,還是因為體位問題。
最後才終於決定下來。
他上我下。
我做董事長,他做我副總。
今天,助理請假了。
我轱轆轉著眼睛,一個壞心眼躍上心頭。
清了清嗓子,揚聲喊:「霍邢聿,進來一下!」
他蹙著眉:「什麼事?」
「去給我泡杯咖啡。」
「我?」霍邢聿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給你泡咖啡?」
我挑挑眉,「怎樣?」
「行。」
霍邢聿咬牙切齒,拿了杯子轉身就走。
「喂,等下。」我從身後叫住他,「我要的是加冰不加奶,別做錯了。」
「你什麼時候換口味了?」
我意有所指,「連男人都能換,換個口味怎麼了?」
「行,你牛逼。」
懷疑霍邢聿去給我下毒了,泡杯咖啡,好一會兒才給我送來。
那臉也臭得不行。
我冷哼一聲,「我說我要加冰了嗎?這麼冷的天想凍死我啊?」
「你自己說的,加冰不加奶。」
我眨了眨眼睛,「你可能聽錯了吧。」
霍邢聿像是到了臨界點般,忍無可忍地攥住我的領口,將我掼到椅子上,「蘇翎,你別太過分。」
我掙了掙,這個姿勢讓我很不舒服,冷眼瞧著他,命令道,「松開。」
「就不松,怎樣?」
「你他媽……」
我抬腳就想踹他,誰料霍邢聿預判了我的動作,將我的手腳都壓得嚴嚴實實,眼中盡是挑釁。
「有本事你叫啊,讓大家都進來看看蘇總是怎麼被我……」
「你腦子有病啊!」
「又不是沒有過。」
我臉漲得通紅,就在這時,彈幕飄過。
【斯哈斯哈,辦公室 play,這是我能看的嗎?】
【快!快幹一炮趕緊和好,夫妻哪有隔夜仇啊?】
我雖一直不知道這些文字是從哪來的,但確確實實令我感到羞窘。
一時間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狠狠掙開了手,一巴掌扇在霍邢聿臉上。
力道很重,霍邢聿的臉偏過去,白皙的面皮上泛起紅印。
我怔了怔。
我沒想那麼用力的。
「我……我靠,你怎麼樣?」
「真狠啊,蘇翎。」霍邢聿慢慢起身,低垂著眼睛,捂著被我打過的那半張臉,看上去簡直可憐的要命。
一絲愧疚的情緒很快浮上心頭。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霍邢聿依舊沉默著。
我想上前查看霍邢聿的傷勢,但還沒碰到,就被他側身避開了。
我的手瞬間僵在半空中。
【老婆,他根本不痛,心裡暗爽著呢。】
【這小子被打爽了而已。】
【不敢讓老婆碰,是怕被發現偷偷在笑吧?!】
【其實被老婆扇巴掌的時候,首先飄過來的是香氣,然後才是巴掌,當香氣充盈著你鼻腔的那一瞬間,臉上火辣辣的感覺已經不是疼了,是爽。說得對吧,霍邢聿?】
我一下就被氣笑了。
「操。」
4
「行了,別裝了。」
「我服了,這些鬼文字到底是哪來的?」霍邢聿罵罵咧咧地坐在沙發上,「疼是真的,沒裝,真疼。」
「蘇翎,你力氣真大,還真舍得扇我。」
「又不是老公了,有什麼不舍得的?」我扔給他一支藥膏,「自己擦。」
「晚上還有宴會,你就讓我頂著這張臉去啊?」
我白了他一眼,「還不是你犯賤。」
「我?是我犯賤嗎?你確定?」
好吧。
這事兒確實我理虧。
我拿著藥膏,擠出一點,然後粗暴地塗在他臉上。
「我看你這皮糙肉厚的,估計到了晚上一點印子都不會有。」
到了晚上,果然不出我所料。
霍邢聿的臉已然恢復如初。
我就說嘛,我怎麼可能有那麼用力。
霍邢聿摸了摸臉,意有所指地看著我,「印子雖然沒了,但還是感覺怪痛的啊。」
我沒忍住踢了他一腳,笑罵,「你少訛我啊,再裝一下試試呢?」
就在這時,對家公司陳董也到了場,瞧見我們,開口就是陰陽,「霍總、蘇總,感情還是那麼好啊。」
我和霍邢聿談戀愛沒避著任何人,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兒。
但不知道為什麼,陳董就是看我們特別不爽。
甚至曾經公開揚言,「兩個同性戀,能管理好什麼公司?」
結果現在,我們公司在市場遙遙領先,更是將他們公司壓了一頭又一頭。
風水輪流轉,轉不死你個老東西。
我也皮笑肉不笑地回敬,「是啊,勞陳董掛念了。」
「陳董有功夫關心我們,還不如好好準備下一個標呢,別又像上次那樣,搞出烏龍來了。」
陳屏噎了噎,卻出乎意料地沒有嗆聲,走進了內場。
我和霍邢聿也緊隨其後。
宴會有個拍賣環節,我和霍邢聿都沒什麼特別感興趣的東西。
除了那畫展出來的時候,我多看了兩眼。
彈幕隨即飄過。
【老婆喜歡這個,霍邢聿,還不快買!】
【現在拍下送給老婆,我打包票,晚上就能和好!】
你誰啊就打包票?
我滿頭黑線,剛想和霍邢聿說讓他別衝動,就看見他將那牌子水靈靈地舉了起來。
還悠哉悠哉地喝了口酒,裝得要死。
「別誤會,我可不是為了你拍的。」
「我隻是剛好也比較喜歡而已,這個放家裡,還算能看。」
最後,霍邢聿以高於市場價一百萬的價格拍下了這幅畫。
「媽的,敗家子。」我沒忍住暗罵。
「你都不是我老婆了,還管我敗不敗家?」霍邢聿一張嘴就氣人,「我去後臺交款去了。」
「他媽的,趕緊滾。」
霍邢聿施施然走了,卻是去了好一會兒還沒回來。
我猶豫半晌,給他發了消息,一樣沒得到回復。
心下有些異樣,便也起身離了席。
最後,在廁所隔間找到了他。
霍邢聿被下藥了。
幸好那酒他喝得不多,還殘存一些神志。
稍微一想,就知道肯定是陳屏那孫子幹的。
現下也來不及算賬了。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霍邢聿,還清醒的話就和我出來!」
但他顯然不清醒,卻在聽到了我的聲音後,一把將我扯了進去。
滾燙的臉埋在我的頸窩,胡亂地吻落下。
「你看清這是在哪兒……等一下!」
我趕緊用勁兒給他扯開。
「我,我知道你不願意,你放心,我們分手了,我不會強迫你。」
霍邢聿語罷,就踉踉跄跄地打算起身。
「你去哪裡?」
「不用你管。」
彈幕忽然飄過。
【別走啊,老婆隻是喜歡欲擒故縱而已!】
【老婆就喜歡你強制她,霍邢聿,還是不是男人,快上啊!】
【快點狠狠超市他,厚乳他,橄欖他啊啊啊!】
霍邢聿的眼球都染上幾條血絲,隱忍的視線緩緩投向我。
「這些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喘息兩聲,然後伸出手,狠狠將他扯了回來。
身體力行地向他做了「表率」。
「你明明都清楚,多餘問什麼?」
「還不快上來,親我啊!」
5
我們在狹窄的隔間裡胡亂來了一通。
霍邢聿終於開始慢慢恢復理智。
「別在這裡,太髒了。」
「你也知道啊?」我咬著他的耳朵,惡狠狠地道,「剛剛拉你,你不還非要賴著嗎?」
「先別和我吵了,老婆。」
「操,誰是你……」
我胡亂抓了抓頭發,現在的確不是吵架的時候。
我和霍邢聿匆匆離了場。
車子在馬路上疾馳,到了家,霍邢聿像是再也無法忍受一秒般,將我摁在玄關處狠狠親吻。
從玄關,到臥室,一路上都是散落的衣服,而我們卻像連體嬰似的,始終膠黏在一起。
第二天,陽光從沒合攏的窗簾縫隙溜進臥室。
我睜開眼,發現霍邢聿竟已經起床了。
簡直是該死的怪獸般的體力。
我走出臥室,看見餐桌上擺滿了豐盛早餐。
霍邢聿見我出來,招呼道,「快坐下吃吧。」
一瞬間,我有種好像回到了還在與霍邢聿熱戀時的恍惚感。
我們倆就這樣沉默地吃著飯,誰都沒說話,誰也沒提起昨晚發生的事。
就在我神遊天外的時候,霍邢聿忽然開口。
「蘇翎,咱倆現在是……復合了麼?」
我將勺子扔進碗裡,抬眼瞥他,「復合什麼?」
「我們昨晚不是都……」
「這就要復合?霍邢聿,我以前可不知道你那麼純情啊。」
「再說了,我的感情那麼廉價,你不是一點都不在乎嗎?」
「蘇翎!」
霍邢聿低垂著頭,聲音很輕。
「別再說這種話了,蘇翎。」
6
「蘇翎。」
「蘇翎?」
「啊?」
我從如海一般的文件裡抬起頭,喊我的人是我的助理,紀然。
「都說了多少遍了,在公司要叫我蘇總,蘇總!」
紀然翻了個白眼,「您都那麼大一官了,還在乎一個小小稱呼?」
「快點準備吧,晚上還要和那幫人籤合同呢!」
「知道了,你少催。」
我擺擺手,就將他轟了出去。
紀然是我的助理,也是我的大學室友。
我們關系很好,好到霍邢聿時常心生不滿。
他在明裡暗裡和我提過很多次關於紀然的事,但我一直裝聾作啞,覺得他小題大做。
直到籤合同那天,酒局過後。
是紀然將我帶回酒店。
迷迷糊糊我感覺有人在脫我衣服,下意識擋了一下,耳邊卻傳來輕柔一聲「阿翎」。
我以為是霍邢聿,便隨他去了。
我沒想到,脫我衣服的人是紀然。
我更沒想到,紀然竟然對我懷著那種心思。
要不是霍邢聿見我很晚都沒有回來,根據我的手機定位找到我,那這事的後果,我想都不敢想。
霍邢聿很生氣。
這是他和我在一起以來,生過最大的一次氣。
我把紀然開了,像孫子似的哄了霍邢聿整整一個月。
但他還是一點好臉色都沒給我。
持續多日的冷戰和高壓的工作幾乎讓我發瘋。
爆發隻在一個很平靜的周末早晨。
「其實你打心眼裡就覺得我會出軌吧,霍邢聿。」
「如果我那晚沒來,這軌你難道不是早就出上了嗎?!」
我簡直忍無可忍,「我那是自願的嗎?」
「我之前和你說過多少次紀然有問題,你有聽過一次?」
「所以我錯了,我道歉,你還想我怎麼樣啊!」
「我沒想怎麼樣,反正你蘇翎的感情那麼廉價,像路邊的傳單一樣人手一張,我的感受,你會在乎個屁。」
感情廉價。
廉價?
我向來認為自己是不容易被刺痛的人,但霍邢聿脫口而出的這句話,的的確確讓我感受到了窒息的悶意。
霍邢聿說完後,似乎也有些後悔,表情閃過一絲難言。
但他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這最後一次的爭吵消耗了我全部的耐心。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或許我和霍邢聿之間,也並不那麼合適。
7
冒著熱氣的粥慢慢變得冰冷。
我和霍邢聿誰都沒有說話,空氣中漂浮著沉默的氣息。
直到彈幕飄過,打破了這道氛圍。
【你們都不要再嘴硬啦嗚嗚嗚。】
【老婆其實想復合,但他邁不出心裡那道坎。】
【都怪霍邢聿,說話那麼難聽!】
霍邢聿的臉色黑了黑。
「我那時候是……我承認,我確實在氣頭上,對不起。」
「阿翎。」
「我的確沒法把那事兒那麼簡單翻篇。」
看著霍邢聿逐漸暗淡的神色,我旋即話鋒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