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朋友圈刷到一個和我撞衫的女孩。
她對著鏡子自拍,一襲長裙笑得明媚又張揚。
文案是:【衣服好看,但穿在我身上更好看。】
我切回和男友的聊天框,平靜地提了分手。
衣服不貴,但全世界隻有一件。
而它現在正安靜地躺在我的衣櫃裡。
1
我放下手機,看向床頭擺著的相框。
兩年前青澀的我,穿著這件長裙在母校拍下了這張畢業紀念照。
這是我的畢業設計。
那時為了趕進度,連續熬了兩個月的夜。
拍照時,憔悴到連化妝都遮不住疲憊。
穿起來的確沒有她好看。
微信不斷響起,男朋友邢楓的名字不斷跳動著。
我沒有接,打開了衣櫃。
為了保護這件作品。
Advertisement
畢業時穿過一次,我就再也沒有拿出來過,甚至沒有洗過。
然而,那件我再也沒有穿過的裙子。
此時卻散發著一股新鮮的洗衣液香味,安靜地掛在衣櫃裡。
照片裡的女孩像是活靈活現地出現在了我面前,嘲笑著我的遲鈍。
直到這時我才想起,我見過她。
大概兩個月前,我在樓下碰見了一個遛狗的女孩。
她看起來很著急,一把拉住我求助:
「你好,我出門急沒有帶撿便袋,能不能把你手上的奶茶袋子借我應個急?」
我急著去面試,手裡是邢楓讓我不要緊張給我點的奶茶。
那時他在外地,備注貼心地寫著:
【寶貝不要緊張,你是最棒的。】
我沒有多想,隨手便將袋子給了她。
想走時卻被她糾纏。
「這袋子是你男朋友給你點的吧,對你很重要?
「太不好意思了,我們加個微信,我給你再點一杯吧。」
我皺了眉。
一杯奶茶而已,我並沒有覺得很重要。
我拒絕了。
她還在不依不饒,客氣得像是我借了她幾百塊。
最後,為了早點離開辦正事,我隻能同意。
後來我忙得忘了這件事。
如果不是這件衣服出現在我的朋友圈,我甚至忘記自己加過這麼一個漂亮的女孩子。
現在想來,邢楓的出軌對象。
趁著他不在,過來踩點。
看到他的女朋友也不過如此。
於是她要了我的微信,並且處心積慮地在今天挑釁了我。
邢楓從微信語音打到電話,二十多個。
他的微信頭像甚至是我們的合照,看起來真的很在乎我。
把他拉黑前,我看到了他的最後一條消息:
【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2
我不打算等邢楓回來,很快收拾好東西。
事到如今,他的解釋已經不再重要。
畢竟在我不在的時候,他帶著陌生女孩回家。
睡在我的床上。
她會穿上我的裙子,笑著問他誰好看。
為了哄她,邢楓一定會說當然是她好看。
然後他們享受著荷爾蒙的升溫。
我引以為傲的作品,成為了他們共同刺向我的利器。
我和他是工作後才認識的,他根本不理解這件裙子對我的意義。
邢楓的家庭條件很好,那時的他正等著接手父母的公司。
我畢業後進了他家的公司。
戀愛後,為了避免辦公室戀情影響我的工作,以及我並不希望他的父母對我有看法。
我幹了件傻事——主動離職。
那時邢楓很滿意我為他作出的犧牲。
我開門時,他剛好回來。
他看著我手裡的行李箱沉默:「到底是因為什麼?」
我把床頭的照片和那條朋友圈擺在他面前。
他像是挨了一記悶拳,站在原地說不出話。
我離開時,邢楓仍然低著頭站著。
不知道他聽著行李箱劃過地面的聲音,是不是也會想起曾經給我的承諾。
後來他一直換著號碼給我發信息挽回。
【我道歉,你想要什麼?包還是首飾?隻是一點小事,沒必要搞得這麼嚴重。】
【你是設計師,我們家在這個圈子裡的背景對你很有用。離開我,對你沒有好處。】
他的道歉很不真誠,拿著自以為是的籌碼 PUA 我。
甚至讓他的爸媽給我打電話,問我們最近是不是鬧矛盾了。
我沒有多說,給他也是給自己最後的體面。
犯錯的是他,不該由我解釋。
3
一個星期後,我入職了之前面試了幾輪的新公司。
收拾工位的時候,頭頂響起了一道有些印象的女聲。
「剛入職就皺著眉,你看起來心情很差。」
我抬頭,在朋友圈挑釁我的女主角此時就站在我面前。
臉上一如既往地掛著那副甜美的笑容。
我看了眼她胸前的工牌:【助理設計師——程見心。】
我還沒說話,她又放了杯冰美式在我面前:「新同事見面禮。」
杯子裡冰塊加滿,看得正生理期的我一陣絞痛。
我沒理她,她也不覺得尷尬。
工位居然就在我旁邊,隻隔著一個過道。
今天有重要會議,據說頂頭上司會過來。
會議開始前,我卻收到了一單外賣。
邢楓在這方面總是很貼心,他記得我的生理期。
點了一堆熱飲,還不忘附贈道歉的卡片。
我正心煩,來不及扔。
一堆人便站在我的工位前,為首的是當初面試我的人。
他皺著眉,語氣很差:「你是來上班,還是來擺攤?」
作為一個成熟的打工人,我的確不應該在入職第一天就發脾氣。
但我今天心情夠差了。
於是我拿起桌上的一堆奶茶、咖啡,一杯一杯地慢慢扔進垃圾桶。
直到垃圾桶滿了,甚至濺出了一些。
「可以了嗎?」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沒有工牌。
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
原本幸災樂禍的程見心也安靜地躲到了角落。
男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轉身進了會議室。
肚子越來越疼,整場會議我都心不在焉。
甚至到了後面,我需要半趴在桌子上。
冷汗也漸漸打湿了頭發。
好幾次,那個男人向我投來目光,但我已經無暇顧及了。
會議一結束,我就快速走向衛生間。
半路一陣絞痛,我隻能蹲下來緩解。
一隻手從身後扶住我,聲音有些猶豫:「你不舒服。」
我回頭,又是他。
我甩開了他的手,強撐著走進衛生間。
出來時,一個女生等在門口。
眼裡都是同情:「你沒事吧,這是止疼藥。」
她一邊遞給我藥,一邊說:「其實程總平時沒有這麼嚴肅的,我們公司職級關系沒有那麼嚴格,畢竟設計公司嘛,還是很自由的。
「也不知道今天程總今天碰見什麼事了,這麼大火氣。」
原來他是老板,我原本以為他隻是個小領導。
居然第一天就頂撞了老板。
「謝謝你的藥,救命了。」我笑著道謝。
女生擺擺手:「不客氣,是程總告訴我的。」
我想起之前他扶我的樣子。
面試時他看了我的幾個作品,看起來還算滿意。
估計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讓他對今天的我寬容幾分。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卻在公司門口看見了邢楓的車。
跟我一起出來的程見心看見他眼睛一亮,衝過去敲了敲車窗。
邢楓沒理她,下車朝我走來。
我退了幾步,身後才得罪過的程總接著電話走了過來。
4
「我來接你吃飯。」
邢楓笑著向我走來,像個沒事人一樣。
他身後的程見心原本氣得要過來,卻在看見程海諾的時候停住了步子。
像是老鼠見了貓。
我無意打探別人家的八卦,但兩個人都姓程。
好像關系不簡單。
但眼下讓我更煩的是邢楓,我不想讓公司的人知道我的私事。
程海諾走到我面前時,電話剛好打完。
經過一天亂七八糟的事,我原本以為他會說些什麼。
沒想到他像是不認識我,徑直路過我身邊,上了車。
我松了口氣。
邢楓突然冷笑:「你在看什麼?上班第一天,盯上了老板?」
我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跟你有關系?」
程見心小跑過來,挽著邢楓撒嬌:「送我去吃飯,你不是來接我的嗎?」
邢楓皺著眉甩開她,低聲警告:「我已經把你刪了,別再來糾纏我。」
「我知道你氣我發朋友圈的事,別生氣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她大方地聊起這件事,把一旁的我當空氣。
又轉頭看向我:「都分手了,你怎麼還糾纏前男友啊。」
三個人站在公司門口,大樓裡進進出出的人都在側目。
邢楓走過來,壓低聲音:「我知道你要面子,跟我上車,我也不想在這丟人現眼。」
我看向不遠處程海諾的車,走了過去。
反正今天已經得罪過了,也不差這一會兒。
我敲敲窗。
裡面的男人皺著眉,給了我一個疑惑的表情。
我給了個假笑:「程總,能不能幫個忙?
「帶我幾步路就行。」
眼下能讓邢楓不再糾纏我的人,隻有他了。
程海諾偏頭看了一眼車外冷著臉的邢楓,以及他身邊的程見心。
「上車。」
直到車開出去,我回頭看了看。
邢楓站在原地,臉色難看。程見心在一旁哄著。
車裡,程海諾忙得很,電話打個不停。
我插不進嘴,一直沒能下車。
等到車停下,他才皺著眉看向身邊的我:
「你怎麼還在?」
……
「我現在下也可以,謝謝程總。」
拿人手短,我總不能怪他。
剛下車,沒想到身後來了輛車。
邢楓打開門,程見心挽著他下了車。
見到我們也是一愣。
5
邢楓估計誤會了我和程海諾是一起的。
為了和我置氣,他沒有甩開程見心的手。
他走過來:「不肯和我吃飯,是因為他啊。」
雖然很不道德,但程海諾目前的確是塊很好的擋箭牌。
我沒說話,默認了。
程海諾驚訝地看了我一眼,好在沒有拆穿我。
兩個人都沉著臉,卻還是維持著成年人的體面,寒暄了幾句。
身邊路過了幾個我在圈內聽過的大佬,程海諾原本似乎是在等他們。
看來今天是設計圈的聚會,有點頭臉的大佬都來了。
程見心小聲地叫了聲「哥」。
程海諾沒什麼反應,像是沒聽見。
以我的資歷,這樣的聚會不會邀請我。
我站在一邊,抬腳要走。
邢楓的父母卻剛好到了。
自從上回的事我們再也沒聯系過,他們看見我有些驚喜。
但又看見了挽著邢楓的程見心。
臉色有些難看。
這些年他父母對我的印象很不錯,在工作上給了我很大幫助。
他們看向邢楓:「你又帶的什麼人?整天淨胡鬧。」
程見心聽了這話,臉色黑了一半。
卻還是擺出笑臉客客氣氣打招呼:
「叔叔,阿姨,我叫程見心。」
「是他妹妹。」後面這句她很小聲,有些心虛。
程海諾原本站在一邊看戲,聽到這突然開口。
他說:「你不用進去了。」
這話讓所有人都有些尷尬。
邢楓推著他爸媽先進去了。
「她怎麼就不能進去了?你能帶人,我也能。」
他冷著臉看向站在程海諾身邊的我。
這話把程海諾逗笑了,他指了指程見心:「隨你。
「隻不過進去了,別再說是我妹妹,我丟不起這個人。」
他又看向我:「你跟我進去。」
我驚訝抬頭。
能進去見見世面也是好的,不管什麼行業,人脈總是很重要的。
正要高興。
走遠幾步,他又補了一句,隻有我們倆才能聽見:「秘書病了,你頂上。」
……
在哪打工都是打工,我忍了。
整場晚會,我都跟在程海諾身邊,他應酬太多,不斷有人來找他敬酒。
很快他就有點步伐不穩。
我不太能喝,不過職場潛規則我還是懂的。
下一杯酒到面前的時候,我識相地接過來準備喝。
卻被程海諾端走。
他沒看我,笑著和對面的人碰了杯。
好不容易喘口氣,邢楓端著酒過來:「程總賞個臉?」
程海諾皺著眉看著他,沒動。
程見心也在一邊拉邢楓袖子:「我哥喝多了,你別亂來。」
邢楓像是聽不見,盯著程海諾。
他今天這樣亂來置氣,都是因為我。
我快速接過那杯酒,一飲而盡:
「夠了吧。」
我小聲對邢楓說:「別鬧得太難看,對誰都不好。好聚好散吧。」
盡管不情願,但他終於罷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