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海閣

「秦允！」

「如果你不是來跟我做的，那就算了。」

「我還在忙，先不招待你了。」說完，就想關門。

但還沒關上，秦溯就直接上來擋開走了進來。

「別鬧了。」他語氣軟下來幾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除夕，我看著外面萬家燈火，或多或少心裡覺得有點落寞。

所以聽到那三個字的時候，一團難掩的火一下就升了起來。

「我哪裡鬧了。」我朝他大吼。

「我說了，我沒有鬧。

「從來都沒有。

「我就是喜歡你。

「是你非不信。」

我越說越激動，到最後嗓音中都帶著點哽咽。

「你為什麼總是這麼說我！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最後這句，我是帶著哭腔吼出來的。

23

Advertisement

聽著，秦溯頓了一下，接著上來拍拍我，跟小時候哄我時一樣說：

「是我說錯話了。

「別哭。

「我們回家。」

可他越這麼說，我卻越難受。

我一把推開他，「不要。

「那裡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連阿姨都已經不記得我不能吃魚了，那個地方哪裡還是我的家啊。」

我失心瘋似的，把這大半年積累的所有心酸都一一倒給秦溯，越說越崩潰。

「所有人都笑我。

「都說我是個貧民窟來的赝品。

「你們才是一家人。

「就算爸媽再好心，我也終究不是他們的親兒子。

「總有一天，我還是會被趕出來。

「連你也都說過讓我滾出去的話。」

最後這句話落時，秦溯頓時怔住。

隨後，他上來一把將我抱住，眼裡滿是懊悔：

「那句話是我說錯了。

「我保證，沒有人能趕你走。

「就算是我也不行。」

「我不信。」我卻直搖頭。

「那要怎麼樣你才願意信？」

「跟我做。」我朝他哭著大喊。

「你現在就跟我做。

「隻要做了，我們就再也分不開了。」

24

秦溯很無奈地看著我，半晌未語。

我哭得有點喘不過氣，推開他靠在了旁邊的牆上。

「小允！」良久後他才開口，「這種事情，是要跟自己喜歡的人才能做的。」

「我說了啊，我喜歡你。」

「你這不是喜歡。

「你隻是太依賴我了。

「我比你大八歲，你從小就喜歡黏著我。

「你隻是把這種感情……」

我聽不下去了，直接打斷他：

「我分得清。

「從我喜歡上你的那一刻開始，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分得清。

「是你自己分不清而已。

「又或者，你不是分不清。

「你是根本就不喜歡我。」

我頓了頓，「也對。

「如果你不是一點都不喜歡我的話，哪怕是作為哥哥的那種喜歡，也不會在那晚我那麼難受，那麼求著你的時候，全程都無動於衷。

「人隻有在對著不喜歡的人時，才會克制得住吧。」

我自嘲似的笑了聲。

「你走吧。

「我也沒說以後就跟你們斷了關系。

「我還是會回去的。

「隻是總歸，我得為自己的以後負責。

「這段時間你就當我胡鬧。

「畢竟……」

「我沒有不喜歡。」秦溯聲音啞了一些，像是很無奈，又像是經歷過千萬般的考慮，才終於說出的這句。

我卻笑了。

「你以為我還是小孩子啊。

「我就那麼好騙啊。」

「我沒有！

「秦允，我從來就沒有說過不喜歡。」

他的語氣極為認真，黝黑的雙眸雖如深潭，卻又那麼地清澈，仿佛我能透過它，看進他的心底去。

「那你親我。

「你要是現在親我，我就信。」

「你……」

未說完的話，被一個冰涼的吻咽了下去。

秦溯捧起我的臉，顫抖著吻了下來。

25

出租屋裡簡陋的單人床上，鋪著秦溯那件上萬的羊絨大衣。

房間裡很冷，唯一的取暖工具隻有一個小太陽，此刻正燒得通紅。

可更加紅的，卻好像是我的臉。

我看著埋在身後的人，忍不住縮了縮，又被秦溯一把拉了回去。

隨後，他把我翻身過來，爬上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即使是如此角度，他的那張臉也是極好看的。

A 市的人都知道，秦家那個撐著一片天的大兒子，相貌出眾，能力超群。

各家豪門顯貴無不拋出過橄欖枝，但都被他以事業為重而婉拒了。

「沒有不喜歡。」他啞著嗓子湊近我。

「我是不想讓你誤以為那些是喜歡，最後誤了你，也讓自己空歡喜一場。」

說完不等我回應，就再次親了下來。

26

外面的天還依然黑著。

小城市的新年凌晨，到處都是鞭炮在噼裡啪啦地響。

「哥，」我縮在他懷裡，任他摟著，「我們的身體裡現在已經有了對方的東西。

「那是不是說，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不分開。」秦溯將我摟緊一點，「任何東西，任何人，都不能再斬斷我們之間的聯系。」

我翻身起來，爬到他身上趴下。

「哥，我好高興。

「不管他們，爸媽，秦阮，阿姨，還有那些人，不管他們怎麼說。

「我隻要你在身邊就行了。

「哥，我真的好高興啊。」

秦溯輕輕地在我背上拍著，跟小時候哄我睡覺一樣。

「明天，跟我回家。

「你一定要知道，那裡不管何時，都是你的家。」

27

我跟秦溯在一起這件事，在新年的第一天給了全家人重重的一擊，特別是秦阮。

秦溯宣布消息的時候，他是大氣都沒敢出，愣生生等到說完了才喘了口氣，差點沒給自己憋死。

說完，偌大的客廳一片寂靜，爸媽的臉上雖然算不上難看，但是也說不上好看。

雖然他們一早就知道秦溯的性取向，但是卻沒想過他領回去的人會是我。

「你們自己看著辦吧。」最後我爸說。

秦溯點點頭，「還有就是這段時間你們……」

我趕緊拉住他，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我猜他應該是想說這段時間以來大家對我的忽視，可我覺得沒必要。

我本就不是秦家的兒子，他們看重這二十年的親情，決定繼續將我留在身邊，已經是很大的恩惠了。

我不會厚臉皮到希望他們把我跟秦阮一視同仁，而且還是在我把他們的大兒子拐走了的情況下。

秦溯看看我，最終還是順著我的意思沒有往下。

但他忍了忍，道：

「媽，這段時間阿姨也太喜歡做海鮮了。

「雖然小阮喜歡吃，但也該換換口味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秦允不能吃那些。」

這話一出，爸媽表情滯了一下，隨後臉上顯出幾分愧疚。

大概也是在這時，他們才終於覺察到這大半年以來，桌子上幾乎都是我不能吃的菜。

28

大家都在，我也不好去秦溯的房間，洗漱完後便躺在房間發呆。

沒躺一會兒，秦阮來敲門。

「哥哥，我今天可不可以跟你睡？」

「你來呀。」我拍拍床。

他蹦著就進來了，躺上床後趴在枕頭上，蹺著個腿在那晃啊晃的。

「我剛才都嚇死了。」他嘟囔著。

「怕什麼，這不還有哥在。」

他想了想，又問：

「你們回來的路上，心裡怕不怕啊？」

「怕啊。不過想著還有你讓他們完成抱孫子的心願，也就好點了。」

「不行不行。」秦阮著急地坐起來，「我不行的。」

「為啥不行？」

他卻埋著頭不說話了。

過了片刻，隻見脖子上透出點紅。

「你……你談戀愛啦？」

他把頭埋得更低了，點了點頭。

「誰啊？」

「是……是邵京哥。」

「……」

我沉默片刻，隨後朝著門外喊：

「哥，你快來。」

29

我跟秦溯一左一右地坐著。秦阮跟個鹌鹑似的埋著頭。

「就是，就那樣啊。」他揪著被子。

我哥的臉色比吃了土還難看。

他一股腦坐起來，掏出手機就開始打電話。

是去陽臺打的, 說的啥我們也聽不見。

趁著這個空兒, 我問秦阮：

「你喜歡他什麼啊？」

「就……就很溫柔。」

我再次無語, 過了半晌嘟囔了一句：

「完了, 爸媽養出一窩同性戀。」

秦溯在陽臺打了好長一通電話, 最後掛掉的時候臉色看著好點了。

「明天一起出去吃飯。」他進來後對我們說。

30

第二天，我們一起自駕去周邊的城市泡溫泉。

秦阮那個小沒良心的, 一在高速路口匯合, 他就屁顛屁顛地跑到邵京的車裡去了。

我也懶得理他，悠闲地躺在副駕吃東西。

很快到了地方, 我倆迫不及待地就要下水。

秦溯跟邵京沒辦法，隻能隨著我們, 他們自己先去拿點吃的。

等他們走後, 我突然想吃車釐子, 怕秦溯忘記拿, 便倒回去想跟他說一聲。

沒走多遠, 就看到他們在前面一邊走一邊說話。

「秦允還是那大大咧咧的樣子。」邵京道。

「其實，」秦溯頓了頓，「他很敏感。」

「對了, 」他突然想起什麼似的, 「待會讓酒店送點車釐子。

「要是沒有的話, 我就叫個生鮮快送。

「他就喜歡吃那個。」

我停下腳步, 想了想, 轉身朝著另一邊走去。

31

整個下午基本上都是我跟秦阮在水裡瘋, 另外兩個靠在池子邊看戲。

等到精疲力盡之後，我才被秦溯牽回去。

「好累好累。」一進房間我就吵著往床上跑。

「我要睡一會兒。」

秦溯把東西放下後到床邊問我：

「玩兒夠了嗎？」

「夠了。」我在床上打了個滾。

「那現在該我了。」

他三兩下解開浴袍的帶子，接著就壓了上來。

房間裡空氣稀薄了些，床頭櫃上的盒子也空了。

「你離我遠點。」看到他湊過來我就害怕。

「三十歲的老男人太可怕了。」

秦溯很縱容地笑了笑，又將我摟過去。

「沒辦法，三十歲了才好不容易有個媳婦兒。

「我不得多努力努力。」

「你留著點用吧。」我瞪他一眼。

「放心，」他親親我的額頭，「夠的。」

我沒忍住推了他一把, 但是沒推動，便索性安心地讓他抱著了。

「哥，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我的啊？」過了會兒我又問。

「從我知道你不是我的親弟弟開始。」

「那不是五年前了。」

其實,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爸媽的親兒子了。

他們大概在五年前得知我跟秦阮出生那天, 醫院發生過一次事故，有嬰兒被抱錯過。

又因為我確實跟他們太不像了，於是便沒忍住偷偷幫我做了親子鑑定。

他們以為我不知道，但其實我跟秦溯當時就知道了。

隻是那時候秦阮沒找回來, 他們也沒有將這層窗戶紙捅破，我們便也就沒說。

「我說了。」我一邊親一邊說，「就是今晚！

「-我」「哥, 我現在覺得好開心啊。

「我沒了親生父母，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的家人。

「但是現在，除開秦阮和爸媽, 我還有一個最親最親，跟他們意義不一樣的你。

「我真的好開心。」

秦溯拍拍我，隨後將我放開，給我擦了擦眼角。

「以後, 你都放心。」

他輕聲說：「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點點頭，看著窗外搖曳的樹影，終於安心地入了夢。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