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海閣

他擰著眉，反駁：

「我自願的，因為我心悅於你。」他仰著頭索吻。

「哼，當真是心懷天下，我哪裡值得你做這種事，為了大義，竟也能說出這種謊話。」

他自知不管說什麼我都不會相信，隻一心迎合我。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他的阈值低了很多。

「對不起，明明這麼喜歡自由，我卻害得你被困這麼久……」

看見他委屈得掉眼淚，我冷漠道：

「既然不喜歡，何必逼自己做這種事。」

但終歸是把動作放輕了些。

11

沈鏡白長居我這的事傳了出去。

大家都知道，這位風光無限的正道魁首，現已做了我的裙下之臣。

他也不覺得丟人，反而討好起阿遇，好似也把她當妹妹了。

誰也沒想到，第一個找上門來的竟然是紀書桐。

「師兄，即使是為了倏，你也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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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長時間過去，她修為依舊這麼低，三百年來毫無寸進。

竟沒看出來她敬愛的師兄已經入魔。

「同我回去吧，我們再想其他辦法，大不了我們廣發名帖，一起討伐她！」

沈鏡白搖了搖頭：「師妹，回吧，我不會走的。」

她義憤填膺：「可是有什麼把柄在那魔頭手上？師兄你別怕，我們會幫你的！」

「不，沒有什麼把柄，我是自願的。」

好似對他的濾鏡破碎了一般，紀書桐崩潰大喊：

「你自願的？為了……李染？不、我不相信。

「那宗門怎麼辦？那我怎麼辦？你不是答應了我爹會娶我嗎？別忘了，我爹可是……」

「師妹慎言，」這是他第一次打斷紀書桐說話，「我沒有答應過。

「師叔確實於我有恩，但這份恩情，我想，三百年前，我已經回報過了。

「我不會回去的，而且，我也回不去了。

「因為我已經……」

「沈鏡白。」

我冷眼看著「纏綿」的兩人，嘲諷一笑，「和老相好見面，真是相親相愛啊。」

說罷，沒給他反應的機會，我轉頭就走。

12

他見我生氣，趕緊追上來，著急地解釋。

直至走到靈池邊，我將他按了下去。

靈池對修士有益，於現在的他而言，卻是讓他感受抽筋斷骨之痛的毒藥。

「疼嗎？」我問。

他搖了搖頭。

明明渾身湿透，疼痛不堪，卻一句實話都不能說，沒有我的允許，連起身都不敢。

實在可憐。

不過想來，這點疼，他應該是能忍的。

「你是不是以為，我給了你幾天好臉，阿遇也不那麼排斥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他疼得指尖都不自覺僵硬：「不、我沒有……」

我掐住他的下巴：「那證明給我看。

「現在，開放你的識海。」

識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識海受損，輕則魂靈受損，痴傻一生，重則一命嗚呼，身死道消。

然而，隻是遲疑了片刻，他柔柔地貼上來，額頭相碰的一瞬間，我與他精神相接。

「染、染，這很奇怪。」他下意識掙扎起來，被我按住。

即使隻是輕微的觸碰，也會導致靈魂深處的震顫。

而我卻像此方的造物主，肆意觸摸，撥弄，纏繞。

這實在是太刺激了，太深入了，之前的肉體觸碰與之相比，甚至比不上這一次的百分之一。

哪怕是沈鏡白都感受到恐懼。

「染染、染染別這樣……」

他攀著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邊說邊流下淚來。

「我會很小心的，」我安撫性地吻他，「乖一點。」

13

直至沈鏡白精疲力盡昏了過去，我才放過他。

高強度的精神集中和精細控制幾乎耗光我的所有心力。

這一次他昏睡了整整三天。

醒來的第一件事，竟是向我解釋，他和紀書桐並無關系。

「嗯，」我點頭，「我知道，識海不會騙人。」

裡面隻有滔天的悔意。

他後悔了。

他甚至認為，若是他早點表明心意，我不會心灰意冷，亦不會在被困的一兩千年，將對他的情誼忘得這麼徹底。

聽到「識海」兩字，他臉倏地紅了。

「以後可不可以不這樣了，」想了想，退而求其次，「一個月不能超過一次。」

我挑眉，還沒注意到嗎？還是太累了所以變得遲鈍了？

「沈鏡白，你沒發現你……」

突然，熟悉的聲音突然炸響：

【你怎麼敢把劇情崩壞成這個樣子？！】

是系統。

【讓你來真是一個錯誤，即刻抹殺！】

它本該立刻搞死我，然而沈鏡白撲身擋在了我的身前。

面對這世界的唯一男主，它猶豫了。

就是這猶豫的一瞬，感受到陌生波動的阿遇，發動了能力。

時間無限拉長，一切都變得緩慢至極。

一直以來都來去無蹤的系統，終於在顯形的一瞬間，被我抓到了尾巴。

「雖然你不記得了，但沒關系，你隻要知道我們有仇就可以了。」

我虛空一握，便將系統握在手中。

接著，微微用力。

噼裡啪啦，曾經高高在上的系統，在我手中破碎。

最終，掌心隻留下兩枚金色齒輪。

大仇得報。

真爽。

14

上輩子，依照系統的要求，我兢兢業業走完劇情。

扮演虐文女主，攻略男主沈鏡白。

紀書桐因為我曾對沈鏡白「乘虛而入」，對我恨之入骨。

明明沈鏡白是為了救她才會被困，她卻以「命格不好」「克夫」等名頭編排誣陷我。

在男主被困秘境的三百年，我一直被他的同門們欺辱，唯有沈鏡白可能還活著作為執念，才讓我一直堅持下來。

然而，在秘境的日子，他忘得比我更徹底，幾乎完全太上忘情。

我努力良多，最終徹底絕望，終於承認，那個曾經愛我的道侶早就死在三百年前，眼前這個人，隻是有著他名字的陌生人。

我沒見到沈鏡白最後一面，對他而言，我也不過是陌生人。

然而，飛升在即之時，他竟然奇跡般回憶起那些過去。

越是回憶，越是深刻，愛意越深，痛意越濃。

他已經分不清，究竟是他三百年前的心髒重新開始跳動，還是因著過去的記憶，他再一次愛上了我。

他隻知道，他愛上了一個不可能回來的人，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既承了我的情，我最在意的同門，為什麼要傷害我最愛的妻子？」

他面無表情，斬殺了所有曾欺辱過我的人。

直到最後一個，紀書桐又哭又笑：

「你裝什麼？當初你不也瞧不上她，認為她乘人之危嗎？

「你回來後，也是你無視她，冷待她。

「現在說這些，你不覺得可笑嗎？」

他點點頭，一劍封喉。

「是，我會給她賠罪。」

他會來到我的墳前自盡，讓這本虐文來到終幕。

系統特意讓我在旁觀看最後的結局。

我的任務完成得很好，事實上我並無不滿，如果不是系統出爾反爾的話。

明明說過會放我自由，它卻妄圖限制我，逼我投入無盡的任務中。

擄我過來時，未問過我的意見，交易達成後，又隨意毀約。

可恨的是我無法反抗。

然而，當沈鏡白來到我的墳前時，墓碑上並無我的名字。

【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他愣住，接著，放棄了自盡。

沈鏡白趕到天柱處，取走了由倏煉成的法器。

獻祭自己的內丹，他倒轉了時間。

「即使重新來過，你也不會有記憶，依然會重蹈覆轍的！」

有人勸他住手，他隻是淡淡道：

「重蹈覆轍，那麼我便回到這裡，從頭再來。

「直到她在我身邊為止。」

一切都在回退，就連系統都無法抗拒這股力量。

【是你！】系統怒不可遏，【是你搞的鬼。】

我留了一手，早在生前就吃下倏的角，我會是唯一保留記憶的人。

「我？我怎麼呢？我不過是攻略得太成功了而已。」

我無辜地笑著，再次睜眼，入目的便是沈鏡白的臉。

本以為可以直接回到被系統選中之前，卻沒想到是這個時間點。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至少這一次，我還有知識。

便當個符修吧。

然後，變強，把那個垃圾系統，給逮出來。

誰讓我平生，最恨被牽制。

15

現在，塵埃落定。

我將閃著光的金色齒輪丟給沈鏡白。

他捧著，仍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忍辱負重，不就是為了這個？

「拿到你想要的東西了，滾回去交差吧。」

有了這個，不需要阿遇，他們也有足夠的時間去找出解決天柱的方法了。

回去？沈鏡白終於發現，自己靈臺清明，心魔已除。

我親手祓除，輔以靈池激蕩，自然萬無一失。

隻是他修為大減，不過，憑他的天賦，不過時間問題。

「是，那時候？」他紅了眼眶, 似乎感動至極，「染染……」

然而他也知事情有個輕重緩急, 到底是沒耽擱, 準備把它送回門派。

我不耐煩地讓他滾，卻還是在半路將他截下。

「染染？」

我一步步逼近他, 語氣兇狠：

「沈鏡白, 這次是你先招惹我的。」

明明是我讓他走的，他真走了, 我反倒威脅起來：

「你敢不回來，我就去找你,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睡你。」

他並不因我的反復無常而惱怒，反而抱住我, 溫柔又包容：

「不會的，我不會再丟下你。

「等我回來，我們就永遠在一起。

「還有阿遇。」

等他走得看不見了，阿遇才現身：

「原來我是『還有』啊, 總覺得有點微妙。」

我順手摸摸她的頭：「別和他一般見識。」

阿遇抬頭看我：

「阿姐, 你怎麼總是摸我的頭？」

我手指劃過那隻斷角, 煩惱：

「好好養了那麼久，怎麼就是長不出來呢？」

難道真是我吃了的緣故？

阿遇聞言, 自己抬手, 摸了摸斷面。

「我天生長成這樣, 一定是有用處的。

「其實, 這樣也挺好。」

真是好孩子, 我感慨, 竟然要把這麼乖巧的孩子煉成法器, 實在太過分了。

我拿出剩下的那枚齒輪。

兩枚齒輪，一枚控制時間，一枚掌握空間。

沈鏡白替我擋了一下，戰利品便也分他一份。

另一枚，便屬於我了, 合情合理。

顯然他也已經沒有了餘力，試圖阻止我的手正微微顫抖。

「言「」憑什麼要我為別人打工，隨意籤霸王條款, 系統, 這波你死得不冤。

不知為何，阿遇看出我的心思：

「阿姐, 要走了嗎？」

倏的壽命悠長，盡管過去數千年，現在依舊是孩童。

「放心吧, 我留給你的東西, 夠你用到長大了。」

手中齒輪閃耀，化作一道光，被我納入靈臺。

「那……他呢？」阿遇猶豫著, 還是問出口。

既然要走, 為什麼對他說那些話，為什麼要給他留念想？

我漫不經心笑了笑：早同他說過算了，是他自己不願意。

整整兩世恩怨呢。

那後面被我欺騙利用，就怪不得我了。

沒道理你虐文男主虐得, 我就虐不得啊。

「因為，我小心眼啊。」我笑了笑。

言畢，我消失在原地。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