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海閣

「小沈老師，你的手好小。」

「哪有，明明很大，比你的大！」

「來，比比。」

「比就比，你的手掌別往上面蹭，對齊！」

……

夏日的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桑葉，映在少年的臉上，沁出滴滴晶瑩的汗珠，順著下巴，流進鎖骨窩，分外誘人。

我咽了下口水，十指交叉，握住了沈晝的手。

少年的手幹燥溫熱，掌心的薄繭摸上很舒服。

他的臉瞬間爆紅，像一個熟透了的番茄，一咬就爆汁。

對上他那雙漂亮的眼睛，我心跳如擂鼓，隨著一聲聲蟬鳴飛上高空。

「喂，你倆幹嘛呢？！」

摸魚回來的周苒叉著腰，一聲暴喝。

我和沈晝迅速分開，我繼續背單詞，他去學語法。

在藤椅上午睡的奶奶，也被周苒的聲音吵醒。

「乖乖，怎麼了？」

沈晝害羞地扭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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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忙找補道：「沒什麼，就是我和沈晝背著周苒偷吃，被發現了。」

奶奶笑了兩聲：「你們是餓了嗎？也該吃下午飯了，我去做飯。」

在奶奶走遠後說，周苒「哼」了聲。

「你們倆的事我不同意，沈晝，你當初那麼對千禧，把她的情書撕得比羊肉泡馍的馍還碎，千禧的面子都丟光了。千禧戀愛腦不記仇，我替她記得呢！」

沈晝咬著下唇：「我可以解釋。」

周苒捂住耳朵：「我不聽我不聽。嗚嗚嗚，就我是單身狗，你們欺負人。」

11

開學後，蔣陶文的影響力一落千丈。

他從昔日的校園男神，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一向愛鞋如命的他，再也買不起新款的球鞋。

他的襯衫有了褶子，他的頭發不再一絲不苟。

被他欺負過的人，紛紛反過來欺負他。

像一個被拍到底的皮球，觸底反彈，把玩球的人擊得頭破血流。

天臺上，他曾經如何對待沈晝，別人就如何對待他。

那些人打完他回了教室。

我點了根煙，從角落走了出來。

二十七歲的千禧，有很重的煙癮。

蔣陶文像條敗狗一樣仰躺在地上，臉上還掛著明晃晃的腳印。

我問他：「為什麼欺負沈晝？」

他勾出了一個輕蔑的笑：「他瘦弱，不合群，孤傲，欺負他，看他反抗，很好玩啊。」

他的話像火星，點燃了我滿腔怒火。

我薅起他的頭發，甩了他十來個耳光。

「好玩嗎？」

他不說話了。

我扯開他的襯衫，把煙頭狠狠摁在他的胸膛上。

他痛苦地哀號了一聲。

我又問他：

「好玩嗎？

「在學校玩仗勢欺人這一套是吧？你是怎麼威脅沈晝的，讓我猜猜？

「用他奶奶，對嗎？你會說，『想想你奶奶』，他就會妥協。

「恰好，我有點實力，對付現在的你綽綽有餘。」

他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去：「千禧，為個沈晝至於嗎？」

我笑了笑：「還挺至於的，他很可愛，很善良，我很喜歡他。欺負他，你算踢到鐵板了。」

12

回到教室，沈晝來給我送卷子。

他突然靠近我，嗅來嗅去，肯定地說：「千禧，你抽煙了？」

天殺的，他是狗鼻子吧？

我在天臺吹了那麼久的風，他還能聞出來煙味。

我心虛地摸著鼻子：「怎麼可能？我是好學生，從來不抽煙。」

他趁我不注意，從我校服外套兜裡撈出一包煙。

「這是什麼？」他晃著那盒細支荷花。

我靈光一閃：「啊，這，這不是我的……是周苒的！是她塞進我的兜裡的。」

嘻嘻，死道友不死貧道。

沈晝信了，問我：「周苒怎麼還抽煙啊？！」

我回道：「不知道啊，可能是壓力大吧。」

他又擔憂地看了我一眼，像操心的老家長。

「你別和她學壞。」

我立馬擺明態度：「遵命，小沈老師。」

「那這盒煙，我沒收了。」

他揣走了我的煙。

他一走，我松了口氣。

趴在桌子上睡覺的周苒打了個噴嚏。

「不會著涼了吧？」

她嘀咕了一聲，翻了個面，又睡去了。

13

蔣陶文被曾經霸凌過的同學聯名送進了監獄。

我在背後推波助瀾，把事情全翻了出來。

他是在考場被抓的。

被帶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眼我。

我轉著筆，朝他無聲地做著口型。

我說的是：「好玩嗎？」

由於性質惡劣，他被判了六年。

也改變了蔣陶文的命運。

這些事情，我從始至終都沒有告訴沈晝。

14

在小沈老師的鞭策下。

一模考試，我英語居然及格了！

考了整整 95 分。

震驚我全家！

我媽晃著我爸的肩膀：「我沒有看錯吧？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千禧的英語及格。」

我爸也很激動：「嗚~小沈同學真厲害，多虧了他給千禧補習，年級第一就是厲害。」

我吸著酸奶，得意地說：「小小英語，拿下拿下。」

接近高考，沈晝肉眼可見地緊張。

周末的時候，我約了沈晝去遊樂場玩。

這些日子，他被我帶得活潑了不少。

過山車、大擺錘、鬼屋，我帶他玩了個遍。

他抓著我的手尖叫，玩完下來，整個人都放松。

沈晝去給我買冰激凌了。

我坐在休息區等他。

一個陌生人坐在了我的旁邊。

是那個記者！

她捧著一大桶爆米花，問我：「旅行還愉快嗎？」

我攥緊了我和沈晝剛拍的大頭照，回問她：「你是來帶我回去的嗎？」

她笑著搖頭：「時空旅行的開始和結束，不是我說了算。」

我又問她：「我能改變過去嗎？」

她把爆米花扔進嘴巴，嚼了兩下，不在乎地說：

「蝴蝶振翅，可能會引發萬裡外的一場沙塵暴。現在和過去，早就密不可分了。」

我剛想細問她，沈晝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在和誰說話？」

我回頭，那個記者早就不見人影。

「沒什麼，我自言自語呢。你怎麼這麼慢？！」

沈晝側身，替我擋去大半的陽光，委屈巴巴地說：「人太多了嘛，喏，你要吃的香草冰激凌。」

我和沈晝坐在長椅上，一起吃冰激凌。

「你的是巧克力的？」

「是啊。」

「看著比我的好吃，讓我咬一口。」

「不要。」

「就要。」

我叼走一大口，氣得沈晝炸毛了。

15

太陽越來越毒辣。

高考到了。

蟬鳴聲聲，烈陽高照。

我媽和周苒她媽都穿著一身紅色旗袍，我爸和周苒她爸替我們提著書包。

沈晝奶奶也來了。

考場外，沈晝嚴肅地問：「考試證、身份證、2B 鉛筆、橡皮、碳素筆、尺子，拿齊了嗎？」

我和周苒異口同聲地說：「拿齊了！」

我們仨揮別大家，一同踏入了考場。

這是我第二次參加高考了。

當年，我英語考得一如既往地拉，隻上了個一般的 985。

而沈晝毫無意外地考了那年的全校狀元。

這次，有小沈老師的一對一輔導，我的英語早就不同往日。

高考完，我沒日沒夜地打了三天遊戲。

最後還是沈晝，把快餿了的我從網吧提溜了出來。

為了避免當年的意外重演，我沒去國外旅遊。

而是拉著沈晝一起去了奶茶店打工，天天盯著他。

周苒去了歐洲玩，每天給我分享她的旅行照。

她問我：【你忙啥呢？都不陪我去旅行。】

我隨手給她拍了沈晝的小半張側臉。

【和小沈同學一起暴打檸檬。】

她給我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包。

【就你倆黏糊。

【對了，他跟你表白了嗎？】

【還沒有……】

【千禧你個死戀愛腦，我不想和你說話，滾。】

她下線了。

我摁掉了手機。

逼仄的操作間，沈晝認真地調著飲品。

他最近胖了，臉上多了些肉，更可愛了。

似乎是感覺到了我的注視，他害羞地眨巴了好幾下眼睛。

「千禧，你幹嘛盯著我看啊？」

「嘻嘻，你好看，我愛看。」

16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

我早早去找了沈晝。

他家的老式電腦網速很慢。

死活加載不出來查成績的網頁。

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關了查成績的頁面，去打植物大戰僵屍了。

沈晝的手機響了。

他去外面接電話了。

他剛走，我的手機也響了。

是老趙打來的。

沈晝依舊是那年的全校狀元。

嘖，你學霸還是你學霸。

掛斷電話，我繼續種我的向日葵。

沈晝回來，我故作 emo 地說：「我考砸了。」

他揪著衣角站在我旁邊，斟酌再三開口：「千禧，你別難過，考得不好也沒關系，你去哪念我就去哪。」

我「撲哧」笑了聲，跳起來，摟住了他的脖子。

「沈晝，你真好。

「那隻能為難小沈老師和我一起去五道口職業技術學院咯。

「我考了 692！市裡前十。英語考了 126！」

小貓驕傲仰頭.jpg。

沈晝看著和我還高興，他摟住了我，大聲誇贊道：「千禧，你真厲害。」

他的眼睛漂亮、幹淨，裡面全是我。

我沒忍住，吻了上去。

17

我的愛人啊，你不必彷徨，我願做你手裡的寶劍，斬除所有魑魅魍魎。

你盡管捂住耳朵往前跑，我一直愛你。

18

我爸高興得找不到北，在市裡最貴的酒店擺了三天宴席。

酒店大屏上滾動著我的名字。

【臨市一中千禧，恩師沈晝。】

嗯……後面那句是我要求加上去的。

老趙看見後，脫下鞋追著我打。

我躲在沈晝身後，瑟瑟發抖。

周苒考得也不錯。

比當年多了三十多分。

我們仨約定好一起去北京。

可我還是失約了。

我不許沈晝去烏裡書店附近。

可我忘了，有些事情還在上演。

回家時，我路過烏裡書店，看見個穿白色紗裙的小女孩站在斑馬線上舔棒棒糖，絲毫沒意識到危險的到來。

一輛面包車疾馳而來，看到女孩時，司機避無可避。

電閃雷鳴間，我推開了女孩。

「千禧！」

我聽到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叫我。

他跌跌撞撞，向我飛奔而來。

我的意識模糊，不受控地閉住了眼睛。

沈晝……沈晝……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嘀，時空旅行結束。】

光影褪去，場景再次變幻，我再次回到了十年後。

19

「你終於醒了。」

我一睜眼，看見周苒坐在我床邊啃蘋果。

「我這是在哪？」

周苒說：「還能在哪，醫院啊。你昨天不知道犯什麼病，突然去了一中，去就算了，還中暑暈倒在了門口。」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沈晝呢，他還活著嗎？」

她一臉復雜地看著我，撥出個電話，對電話那頭的人說：

「你別買燒雞了，快回來。你老婆醒了，腦子不太對，可能摔倒傷了腦子。」

我問她：「你在給誰打電話？」

「你老公啊。」

「我結婚了？」

「早結了，你大學一畢業就結婚了，你忘了？」

我努力地回想著，頭又暈又痛。

我的記憶裡多了個男人的身影。

十年來，他一直陪在我身邊。

可我記不起他的臉。

片刻，有人風塵僕僕地推開了病房的門。

是沈晝。

十年後的沈晝。

他沒死，我真的改變了過去。

他一身西裝，手上還提著我最愛吃的那家燒雞。少年在時光的洗禮下，褪去了稚氣，多了幾分成熟男人的韻味。

他不再瘦弱，卻依舊堅毅。

他衝過來抱住了我：「老婆，你沒事吧？」

我被他抱得很緊，還來得及說話。

他哭了。

眼淚滾燙，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背上。

我殘缺的記憶回籠。

十年來，一直是他。

過去，現在，真的改變了。

20

我比沈晝幸運。

他見義勇為，被車撞死了。

相比之下，我就幸運多了。

我隻被撞成了腦震蕩，撞斷了三根肋骨、一條腿、一條胳膊而已。

我住院後，沈晝天天來看我，給我帶他做的飯。

他來得太頻繁，引起了我爸媽的注意。

我媽悄默默地問我：「小沈是不是喜歡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