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海閣

她說女孩兒就要穿得漂漂亮亮。

爹不再拎我出去，但會坐在一邊冷眼瞪著我。

我也瞪著他，還朝他磨牙。

娘哪哪都好，就是晚上不讓我跟她睡，這點不好。

而討人厭的爹，可以睡她屋子裡。

這怎麼可以。

我絞盡腦汁，終於想出一個辦法，那就是把娘偷到我屋子裡來。

那樣子，娘就可以陪我睡覺覺了。

我真聰明。

05

那天晚上，我偷偷摸摸潛入娘的院子。

才進院子，就聽到娘痛苦的聲音。

「……」

是那個混蛋敢欺負我娘。

我一腳將門踢碎，大喝一聲：「娘，我來救你了。」

然後我看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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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光溜溜的，他們是在打架嗎？

「雲承，你個王八蛋，敢打我娘，我跟你拼了。」

「……」

「……」

我撲過去的時候，我爹一腳踢我臉上，把我直挺挺踢出屋子。

摔在地上的時候，我其實沒那麼痛。

卻把我腦子摔清醒了。

啊哦，爹娘是在生崽崽啊。

完犢子。

我好像幹壞事了。

爹盯著我的眼神，仿佛要生吞活剝我。

嚇得我一瑟縮。

「嗚哇……」

我哭得驚天動地。

娘披著衣裳急急忙忙上前來詢問我哪裡受傷。

「娘，我痛死了，全身都痛。」

「娘……」

娘溫柔地安撫著我，讓人請大夫。

我躺在床上，娘坐在床邊，輕輕往我臉上抹藥。

「你爹他不是故意踢你臉上的。」

我不信，他就是故意的。

「娘，我錯了。」

「錯在哪裡了？」

「……」

我也不知道錯在哪裡，但我知道錯了。

娘說：「爹娘的院子，白天可以隨意進出，但是晚上大家都要歇息，就像你睡著了，忽然有人衝進你屋子，你會如何？」

「我會咬死他。」

娘摸摸我的頭。

「我們雲深是個聰明的孩子，以後不會再犯了，對不對？」

我用力點頭，表示以後不會再犯。

「你跟娘道歉了，是不是也要跟你爹道歉？」

我噘著嘴，好一會兒後才悶悶出聲：「嗯。」

「睡吧，我陪著你，等你睡著了再走。」

那我怎麼舍得睡。

我往裡面挪了挪，讓娘到床上來，我依偎在她懷裡。

一會兒偷偷看，一會兒偷偷看。

像一隻得了許多許多肉的小老鼠。

娘見我不舍得睡，她無奈嘆息：「睡吧，我不走。」

我第二天還是認認真真跟爹道歉。

他惡狠狠地瞪著我，冷哼出聲：「若有下次，打斷你的狗腿。」

「娘……」我喊出聲。

娘上前來，將我護到身後：「雲深已經知錯並道歉了，你還恐嚇她作甚？」

「我我我、她她她……」

我在娘身後，對著爹扮個鬼臉。

這事輕輕拿起，輕輕放下，揭過去了。

我也學會晚上不去打擾爹娘生小崽子，在跟爹討價還價，打了幾架後，娘答應我一個月陪我睡兩晚上。

想到香噴噴、軟綿綿的娘睡在身邊，我每頓都多幹半盆肉。

冬天來臨的時候，娘開始教我讀書認字，還有規矩。

那些字啊，就像是會飛一樣，在我腦子裡亂竄，戳得我腦門疼，看見它們就覺得眼前發黑，要暈過去了。

娘說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我每次都覺得自己屁股下好像長了針，刺得我屁股疼。

我在凳子上磨來蹭去。

但是娘見我有進步，她會笑得很溫柔，很開心。

她會誇我：「雲深真是個好孩子。」

為了這句好孩子，我什麼都願意做。

屁股被針刺算得了什麼，我雲深，能忍！

「雲深，明日隨我去你外祖家赴宴。」

「好。」

赴宴可以吃很多肉，可以吃很多菜。

就是不能帶上我的碗，有點可惜。

吃宴席的時候，我坐在娘身邊，娘給我夾菜。

我大口大口吃，吃得可開心了。

我聽到有人說：「她是豬嗎？那麼能吃！」

「雲深是世上最乖巧的孩子，她隻是胃口大些，能吃是福，我將軍府也養得起。」

娘親握住我的手：「我們回家。」

06

回到家裡，娘對我好像嚴厲了些，尤其是站、坐。

我不想去赴宴了。

一點也不好玩，別人家的飯菜也不好吃。

爹娘不知道商量了什麼，爹娘看我的眼神，寬容許多。

「不去就不去吧，我們雲深不必去遷就任何人，開開心心快快樂樂就好。」

我終於不用繼續讀書認字，要什麼站有站相，坐有坐相，隻管頓頓吃肉，爬樹翻牆。

隻要不去別人家，家裡隨便我怎麼瘋玩。

跟著爹回來的小將沒一個能跑得過我，爬樹沒我快，翻牆也比不上我，力氣沒我大，也打不過我。

我驕傲地挺直腰杆。

「你們服不服？」

「服氣，服氣，不愧是一頓吃兩盆肉，都沒白吃。」

我哈哈大笑。

那當然，我可是雲深。

爹娘的乖孩子。

我總喜歡看見娘第一眼，就飛奔向她，然後挽住她的手臂撒嬌。

她會溫柔地揉我的頭，捏我的臉，寵溺又無奈地為我擦臉擦汗。

讓我洗手吃糕點、甜湯。

可是娘最近不太對勁，懶洋洋地歪在貴妃榻上。

「娘，你是病了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娘笑著拉起我的手放在她腹部上。

「哦……」我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摸了又摸。

「弟弟？」

娘笑著輕輕嗯聲。

「真的？」我眼睛瞪得像銅鈴。

然後吼吼吼直笑，捂住嘴笑，跪在娘面前，小心翼翼地摸她的肚子：「什麼時候能見到他？」

「還要等幾個月。」

「還要幾個月。」

「那是幾個月？可以讓他早點出來嗎？我以後肉都給他吃，我帶著他爬樹、翻牆、我教他一下捏碎石頭……」

我說了很多，反正我覺得自己能的，都說一遍。

娘聽著笑著說：「好，我們雲深這般聰明，肯定可以帶好弟弟。」

「那是。」

我太開心了。

在屋子裡亂跳，跳一會兒就去摸摸娘的肚子。

這個好消息，我得第一時間告訴爹，我要有弟弟了。

我不知道他在哪裡當差，問了府裡人，他們都拉著我，讓我在門口等就好。

「不能去找爹嗎？」

「小姐，您去了也見不到將軍。」

我怎麼等得到，中途跑回去看幾次娘，又跑回門口等，直到天快黑，我爹才騎馬回來。

「爹。」

我上前拽住他。

他怒喝：「雲深，你放開，瘋瘋癲癲，又作甚。」

「快走快走，我要有弟弟了，在娘的肚子裡。」

「啥？」

哈哈哈，我爹他傻了。

他蹲在娘身邊，摸著娘的肚子，眼眶通紅。

「羞羞臉，這麼大人還哭鼻子。」我說完咯咯咯直笑。

我把他推得摔坐在地，義正詞嚴地開始分娘。

「以後白天娘歸我，晚上才歸你。」

「現在天黑了。」

我聞言看向外面，兇悍地強詞奪理：「現在還沒黑透，娘還是歸我的。」

「……」爹咬牙切齒。

伸手指著我：「算你不要臉。」

我靠在娘身邊，嘿嘿直笑。

娘讓人擺飯，又有我愛吃的紅燒肉，白米飯。

我吃了一碗，還想吃第二碗。

爹陰陽怪氣地說：「你吃這麼多，你弟弟以後吃啥？」

「……」

我看著碗裡的白米飯、紅燒肉，犯了難。

吃還是不吃？

我慢慢擱下筷子：「那我不吃了，留著給弟弟吃。」

娘捶了爹一拳，把筷子塞我手裡：「雲深快吃，別聽他胡扯。你每天動得多，能消耗掉，不長胖，多吃些沒事。若是以後消耗不了，就不能吃這麼多了。」

我嗯嗯點頭，又開心地吃起飯。

忽然我發現一件事情：「娘，這碗是不是沒有之前的大？」

「啊啊，哦，是嗎？好像一樣大呀。」

「是這樣嗎？」

可是我感覺，它明明比之前的小了一點。

可是我一頓隻能吃兩碗飯，碗小了，我不是虧了嗎？

可能是我記錯了，娘怎麼會不給我飯吃。

又是開心快樂的一天。

那天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同，天晴著，風也暖和著，爹娘說要去二皇子府赴宴。

說皇子府規矩多，我去了容易惹事，就讓我在家裡，已經吩咐廚房做了我愛吃的紅燒肉和燒雞，等他們回來，晚上吃糖醋排骨。

爹說給我買慶芳齋的糕點。

娘說順道給我選布做新衣裳。

我吃了午飯在大門口屋頂上曬太陽，隻要爹娘的馬車一出現，我就能看到。

可是，我等了又等，天都黑了，廚房糖醋排骨都做好了，福伯來問我要不要擺飯，可爹娘還沒回來……

07

「再等等吧，爹娘說了要回來的。」

我看著遠方，黑黢黢的巷子胡同，仿佛一頭巨獸。

我心裡莫名有些慌。

平時跟我一起比試的幾個小將過來陪著我，安慰我說：「將軍夫人很快就會回來。」

「福伯。」

「小姐。」

「你帶我去二皇子府，我去接接爹娘。」

「是。」

可是我們到了皇子府，皇子府的人卻說，爹娘早回了。

我努力嗅了嗅，亂七八糟的空氣裡，好像有爹娘的氣息，還有血腥氣。

我還想問點什麼，福伯拉著我走。

我惡狠狠地瞪他。

福伯說：「小姐，夫人希望你聽話。」

是，娘希望我聽話。

那我會乖乖聽話的。

「小姐，咱們先回去看看，說不定將軍、夫人早到家了。」

「……」我猶豫了會兒，隻能點點頭。

我回頭看了一眼二皇子府。

尤其是福伯身上有股若隱若現的香，讓我的心悶悶的、沉沉的，難受，還有些焦灼不安。

回到家裡，爹娘壓根沒回來。

幾個小將圍上來問我有沒有見到爹娘。

我搖搖頭。

他們瞬間抿緊了唇。

我感覺他們好像很生氣，很慌。

福伯問我：「小姐，要不要擺飯。」

「擺什麼擺，吃什麼吃？爹娘都沒回來呢。」

我兇狠地瞪著福伯。

朝外面走去。

「小姐，您去哪裡？」

「要你管。」我吼出聲。

像一隻兇獸。

我走出將軍府，再次走向那黑漆漆的巷子，幾個小將跟在我身後。

我回頭看他們，他們朝我點點頭，示意我往前走。

我再次來到二皇子府，我要走正門，他們讓我翻牆。

他們比我聰明一點，我聽他們的。

翻牆進去，到處聞，到處嗅，那淡淡的血腥氣，讓我的心咚咚直跳。

直到我在一個荒廢的院子裡，聞到更濃的血腥氣。

我總有種錯覺，那是娘的氣息。

我在血腥氣縈繞中，看見娘的釵子在草叢裡，沾染了血。

「……」

我懵懵懂懂間，好像懂了點什麼，但我抓不住，就是心裡很難受，揪揪的，有點疼，有點脹。

「娘。」我喊出聲。

沒有人應我。

倒是聽到嘈雜的腳步聲，還有很多人過來。

幾個小將連忙躲起來，手裡的刀劍都已經拔出，蓄勢待發。

我問他們：「你們看見我爹娘了嗎？」

「是將軍府那個傻子。」

「你爹娘早走了，你趕緊離開，否則別怪我們將你拿下關入大牢。」

「我爹娘真的回家了嗎？」我又問了一句。

「當真走了。」

我往身後看去，小將們不知道去了哪裡。

我剛要張嘴，二皇子府侍衛怒喝：「還不快滾。」

「走就走，兇什麼兇，再兇我咬死你。」

我垂頭喪氣走出二皇子府，幾個小將圍上來。

「小姐，我們先回去再說。」

「你們說爹娘去哪裡了？爹娘的馬車呢？跟娘一個出門的芍藥姐姐呢？」

他們沉默著。

「你們是不是知道什麼，卻不告訴我？」

「不是！」幾個小將異口同聲。

他們在騙我。

我不相信他們。

我隻相信我自己。

回到將軍府。

福伯快速上前來，關心地問我們去了哪裡？

我問：「爹娘回來了嗎？」

福伯搖搖頭：「小姐可發現了什麼？」

我拿出釵子給他看：「我在二皇子府找到的，娘的釵子。」

福伯臉色驟變：「小姐，將軍、夫人，恐已遭不測。」

「什麼叫已遭不測？」

這幾個字，我聽都沒聽過。

「就是將軍、夫人可能、可能已經出事。」

我又不解：「出事又是什麼意思？」

「被殺害。」

「福伯，你不要胡言亂語。」其中一個小將怒喝。

另外幾個握著拳想打他。

「可除了被殺害？還有別的解釋將軍、夫人為何到現在還沒回來嗎？」

福伯的聲音很輕。

但我聽懂了這三個字。

被殺害？

爹、娘嗎？

我張著嘴，像快要窒息的魚，聲音裡帶著顫：「誰被殺害？」

「二皇子殺害了將軍、夫人。」

我怒吼出聲：「你胡說八道什麼，爹娘一會兒就回來了。」

「擺飯擺飯，快點擺飯，爹娘一會兒就回來了。我、我們要準備吃飯了。」

「快點！」

我急切地叫嚷著。

福伯雙手緊緊掐住我的肩膀，搖晃著我：「小姐，你仔細想想，為什麼會在二皇子府裡找到夫人的釵子？」

我想不明白。

我不要去想。

我忽然小聲問：「福伯，你是騙我的對嗎？爹娘會回來的對嗎？」

「回不來了。」福伯說完退後幾步，深深嘆息出聲，「回不來了，將軍、夫人被二皇子殺了，回不來了。」

我聞言，狠狠扇了福伯一巴掌。

「你胡說八道，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去問個清楚明白。」

這一次出門，我跑得飛快。

幾個小將喊我停下，我壓根不理會他們。

「你們不要跟著我。」

「小姐，你冷靜一點，福伯的話不一定是真的。」

我冷靜不了一點。

我往前跑得很快，他們根本追不上我。

我直衝二皇子府，大喝一聲：「誰是二皇子，我要見二皇子，讓他出來。」

「大膽，敢在二皇子府門口滋事，拿下。」

那些人上來捉我的時候，我快速閃開，他們先動手，我也不跟他們客氣，伸手就朝他們腦袋抓去。

咔嚓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刺客。」

空氣裡都是濃濃的血腥氣，我走過之地，都是死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我一概不管，就連撲過來的狗，我都捏碎它的狗頭。

直到所謂的二皇子站在我面前。

我一身是血，直往下滴。

「將軍府雲深？」

我冷眼看著他，問：「我爹娘呢？」

「你爹娘午宴後便已出府離開……」

「你說謊。」

我又殺了幾個人，蹿到他面前，掐住他的脖子。

「我在你家找到了我娘的釵子。」

「那也不能證明就是本皇子殺了你爹娘，我……」

他怎麼知道我爹娘被殺了？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我再也聽不下去，手一用力，捏爆他的咽喉。

他殺了我爹娘，我也要殺了他。

有人躲在角落，慌亂懼怕地喊道：「別殺我，別殺我，我知道你爹娘在哪裡。」

08

我丟掉手裡的肉塊，跑到他面前：「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知道，你爹娘被帶去了大皇子府。」

我眨了眨眼睛。

看著他說話聲很急迫：「大皇子府在哪裡？你知道路嗎？」

「我知道。」

「你能帶我去？」

「你隨我來。」

出了二皇子府，幾個小將氣喘籲籲地跟上來：「小姐。」

二皇子府血腥氣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