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海閣

開學第一天，舍友媽媽就提出全寢室照顧她女兒的要求。

她發給我們每人一張 A4 紙，上面是舍友陳清菡的各種生活習慣。

【六點半是最佳起床時間，一定要把菡菡叫起來。】

【監督菡菡一日三餐按時吃飯，讓她多吃水果，葷素搭配。】

【菡菡不愛上廁所，時刻提醒她每日排便。】

【床單被罩一月一換，記得月初幫菡菡更換……】

凡此種種，寫了滿滿一頁。

我笑了，這是來上大學，還是來找奴才？

1

「我們家菡菡是第一次上大學，以後還要麻煩你們多照顧她。」

陳清菡的媽媽打扮得體，笑容可掬，長了一副會讓人誤會她很好相處的模樣。

我將 A4 紙甩得「哗哗」作響，另外兩位舍友的臉上也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

鄭若雨是個直脾氣，回懟道：「瞧您說的，我也是第一次上大學啊，怎麼沒人照顧我呢？」

相比之下，高萱的措辭就溫和了很多。

「大家都孤身在外求學，同寢之間肯定會相互照顧的，阿姨您放心好了。」

陳媽顯然不能接受這種客套的應承，不滿地搖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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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菡跟你們不一樣，她是獨生女，從小到大都沒吃過苦。

「家裡把她養得跟公主一樣，她哪會照顧別人，都是別人照顧她的份。

「總共也沒多少要注意的，你們把 A4 紙貼在床頭，過幾天就全記住了。

「我看你們都是乖孩子，應該不會拒絕阿姨這麼點請求吧？」

這麼點請求？

初次見面就敢獅子大開口，以後指不定還有多少幺蛾子等著我們，說什麼也不能讓她開這個頭。

我眨眨眼，開口道：「阿姨我聽明白了，你是想給閨女找保姆對吧？

「沒問題的，我假期也兼職看過小孩，一般這種連上廁所都要保姆提醒的是幼童標準，市場價平均每月一萬。

「手機轉賬和現金支付我都可以，你看你哪個方便？」

陳媽沒預料到我會這樣說，愣愣地睜大雙眼瞪著我。

鄭若雨反應很快，立馬同我一唱一和。

「對呀阿姨，這些事我們也不是幹不了。

「給錢就行，一人一萬，先拿出來三萬吧！」

2

陳媽臉上的友善維持不住了，開始大聲地訓斥起我們。

「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已，舍友間互幫互助都是應該的，你還敢要錢？

「真不知道你們家長是怎麼教育孩子的，一點家教都沒有。

「見錢眼開，全都掉錢眼裡去了，還配當大學生嗎？」

鄭若雨聲音更大：「我爸媽是讓我來讀書上學的，不是讓我來伺候別人的！」

她據理力爭，氣勢一點也不輸。

兩個人就這麼吵了起來。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

高萱臉糾結得像個包子，夾在中間試圖勸大家冷靜下來。

我安靜地站在一旁，視線越過吵鬧的中年婦女，看向她身後的陳清菡。

陳清菡從進門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哪怕現在她媽正在和別人吵架，她也隻是環顧四周，時不時地噘嘴表達對寢室的嫌棄。

有這樣的媽媽，她也不會是什麼好相處的人。

我嗤笑一聲，將 A4 紙揉成團扔進了垃圾桶。

「原來你們沒錢啊，沒錢還擺什麼千金大小姐的譜？」

這句話不知是哪個字眼戳中了陳清菡，她臉色突變，大叫著衝到了我面前。

「你說誰沒錢？你說誰擺譜？」

聲音比她媽還要尖厲刺耳，一聽就知道她平時沒少大吼大叫。

我厭惡地偏了偏頭：「誰急了就說誰，這麼高貴幹嗎要來住集體宿舍？

「怎麼不讓你爸媽在學校旁邊買套房子陪讀？是買不起嗎？

「怎麼不向學校申請單人寢室？是知道自己沒那麼大臉嗎？」

3

零帧起手，陳清菡直接破防了。

她說不過我就開始哭，她一哭她媽就更起勁兒，整個走廊都回蕩著她難聽的罵聲。

「還沒入住就合起伙來欺負人，我走了你們還不得活吃了我閨女！」

「小姑娘看起來挺聽話的，結果個個都不講理，有爹生沒娘養的小雜種！」

「你們這樣的都廢了，不搞學習搞小團體，以後連嫁都嫁不出去！」

可能是其他寢室的人聽不下去，陳媽嚷嚷了沒一會兒，宿管阿姨就來了。

「吵什麼吵！」

阿姨進門後，陳媽氣焰更囂張了。

「你就是宿管老師吧？來得正好！

「這幾個人組團罵我女兒，快處分她們！」

陳清菡眼淚漣漣，哭得滿臉通紅，看上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宿管皺著眉頭安撫了她幾句，轉頭詢問我們事情經過。

鄭若雨眼疾手快地將自己手裡的 A4 紙塞給宿管。

「阿姨您看看，不是我們欺負人，是這位家長非要讓我們給她女兒當奴隸。」

「什麼叫當奴隸？你話別說得那麼難聽，助人為樂是傳統美德！」

宿管黑著臉看完那些注意事項和生活習慣，心裡大概也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她懶得蹚這攤渾水，於是各打五十大板。

「你們出去看看，哪個寢室像你們這樣一開學就不和諧？以後還怎麼一起度過大學四年？

「還有這位學生家長，這裡是大學宿舍，不是託兒所，讓這些孩子自己相處，大人就別摻和了。」

4

我們低頭老實地聽訓，但陳媽並不滿意宿管的和稀泥做法。

「這可不行啊老師，我們家菡菡性子軟，繼續待在這個宿舍肯定會被欺負死的。

「要不你給我們換宿舍吧，反正我女兒堅決不能和這種壞學生住在一起！」

宿管反復強調她不能隨便給學生換寢，而且也沒那麼大的權力。

可陳媽依舊繼續胡攪蠻纏，甚至提出了更過分的要求。

「要是不能換宿舍，那就麻煩宿管老師多關照菡菡，有空就來視察一圈，免得她被人欺負。

「還有，老師應該是一直住在這棟宿舍樓裡吧？

「菡菡第一次住校，這種上床下桌我老怕她半夜掉下來，你能不能每天夜裡過來看一眼……」

她越說越離譜，讓在座的人都大開眼界。

宿管終於被她折騰怒了，疾言厲色地掏出本子和筆。

「來來來，你們直接上報導員吧，就說寢室關系不合申請調寢，我先給你們登記上，哪個學院和專業的？都叫什麼名？」

陳媽有些慌了，猶豫道：「怎麼還要上報導員？讓她們三個登記就行了吧。」

「人家三個又不想換寢，是你非要換，肯定是把你們調出去啊。」

陳清菡見狀也不哭了，拉了拉她媽的袖子。

「算了媽媽，要是破壞了導員對我的印象怎麼辦？」

高萱怕再鬧下去大家都要受處分，送走宿管阿姨後又順著陳媽說了些好話。

她承諾會照顧陳清菡，這才讓陳媽滿意地離開。

5

宿舍裡終於安靜下來，大家便繼續忙著手上的事。

我剛收拾妥當，陳清菡就走過來推了下我的背。

「你叫卓珈是吧？去，幫我把床鋪整理好。」

我看著她頤指氣使的模樣愣了愣，好久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了。

「發什麼呆啊，趕緊去！」

我厭煩地睨著她，嗤笑一聲。

「你把手剁了，我就幫你整理。」

「欸，你這什麼態度？你們明明答應了我媽要照顧我的！」

「那是別人答應的，我可沒答應。」

我沒提是誰，但高萱很主動地接了話。

「陳清菡，你別麻煩卓珈了，一會兒我幫你弄。」

「不行，你得幫我去超市買生活用品，她整理床鋪，鄭若雨去食堂買飯，我任務都分配好了，你們按我說的去做就行。」

說著話，她拽著我往她床位那邊走。

我胳膊一甩將她掙開：「滾，別逼我跟你動手。」

陳清菡踉跄幾步，瞪大雙眼看著我，震驚過後便開始亂發脾氣。

「你們不講信用，我不要和你們住了，全都給我滾！」

她罵了一通還覺得不解氣，一個猛子扎到我床上。

「不幫我整理，那你也別想整整齊齊的！」

她掀了我剛鋪好的床，還往地上扔被子、枕頭。

見狀，我氣血上湧，整個人都要炸了。

「傻 X，給我滾下來！」

我抓住陳清菡的衣領將她扯下來，抡直胳膊「啪」地給了她一耳光。

對付這種人，就得用大比兜。

她被我打蒙了，反應過來後發出一聲尖銳爆鳴。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我媽都沒打過我，你憑什麼打我！」

我按住她揮舞的雙手，押著她讓她動彈不得。

「一巴掌夠你清醒的嗎？不夠我就再來幾次。

「你最好馬上給我把床鋪變回原狀，不然我就打到你媽連夜過來救你。」

6

高萱剛才不吱聲，現在反而忍不住指責我。

「有話好好說，怎麼能隨便動手打人呢？

「哎呀，不就是床鋪被弄亂了嘛，我幫你收拾好，你先松開她。」

陳清菡恢復自由之後還想繼續罵，但在接觸到我兇狠的眼神後立馬閉嘴了。

高萱整理好我這邊後，緊接著又去給陳清菡鋪床買東西。

看著她一刻不停歇的動作，我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這是什麼勞碌命？

然而話還是說早了，因為高萱根本不是勞碌命，而是奴才命。

她真的在按照陳媽那張 A4 紙照顧陳清菡，一絲不苟。

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高萱像是陳清菡的第二個媽。

此外，她還加了陳媽的聯系方式，方便陳媽了解陳清菡的近況。

除了生活方面，高萱甚至還會向陳媽匯報陳清菡這節課有沒有認真聽講、有沒有舉手回答問題這種事情。

連老師的聯系方式和布置的作業，高萱也會給她單獨發一份。

就這樣，陳清菡真在宿舍當起了公主。

我們學校不查寢，但每周會查一次衛生。

排好宿舍值日表後大家都很自覺，隻有陳清菡每次都會用各種理由推脫逃避。

最後更是裝也不裝了，直接宣布以後不做值日。

「媽媽說女生做家務太掉價，從來不讓我幹，所以我就不參與啦！」

我們以四人寢為單位做小組作業，陳清菡理直氣壯地掛名劃水。

「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是高考沒發揮好才會來這個大學，我現在的任務是準備考研去更好的學校，哪有時間浪費在這種沒有意義的作業上。」

7

因為這些事，我和鄭若雨沒少跟她吵。

可高萱總是勸我們倆退一步，然後幫陳清菡承擔屬於她的那一份。

鄭若雨氣惱地質問：「你有把柄在她手上還是她救過你的命啊？」

高萱看向她的眼神帶了點責怪，說我們根本就不了解陳清菡。

「陳清菡本性不壞的，她就是被家裡寵得有一點公主脾氣。

「她不懂事，你們就多讓讓她唄，別老為難她。

「咱們五湖四海地成為舍友也是一種緣分，幹嗎要撕破臉鬧那麼僵呢？」

我當然聽不下去這種話，但架不住人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沒礙著我什麼事，我也懶得反駁。

鄭若雨隻能私下跟我抱怨：「開學才兩個月，我感覺像是過了兩輩子。

「宿舍裡一個公主一個聖母，每次想到還要和她們生活四年，我就絕望。」

我回她一個無語的苦笑，心裡卻在思量。

陳清菡這種人，高萱為她做多少事都沒用。

她不會心存感謝，隻會覺得那是應該為她做的。

時間長了，她還會產生一種不容忤逆的心態。

到那時，誰知道她這個所謂的公主脾氣會幹出什麼事。

果然，沒過多久陳清菡就整了個大的。

8

期中過後，我和鄭若雨為了獎勵自己，準備周末去市中心玩一天。

「卓珈，要不要買香奶奶家新出的唇釉？正好可以去專櫃試色。」

「沒問題啊，最近天涼了，我還想買兩件外套。」

正當我和鄭若雨商量的時候，陳清菡不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媽說了，心思都放在穿衣打扮和享樂的人一輩子沒出息。」

我們懶得理她，她反而越說越來勁。

最後陳清菡為了彰顯自己不屑與我們為伍，便讓高萱明天早起陪她去圖書館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