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海閣

小鎮民風淳樸，網絡也不是很發達。

在這裡，我無須再戴口罩，可以隨意行走，好像一隻自由的鳥。

我用所有的積蓄，開了一個小小的花店。每天沐浴在馥鬱的芳香裡，心情好到飛起。

一天出去送花，遇上了一場雨。有個路過的男孩，把傘分了一半給我。

我抬頭望去，迎上一雙溫暖的眼眸。

剎那間，我淪陷了。

我愛上了他，跟他住在了一起。

他叫哲男，是個畫畫的，夢想成為莫奈那樣的名畫家，全球開巡回畫展。

我不懂畫，但我願意看他畫，在他口渴時遞上水，疲憊時為他揉揉肩。

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直到這一天，我無意中聽到他和朋友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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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這裡雖然偏僻，但不是沒有網絡。

他告訴朋友，他跟我在一起，就是為了享受我的服務和奉獻。

「『避孕套女孩』诶，你不知道她的身世有多狗血！」

「像她這樣的女人，一直活在冷眼和歧視裡，別人對她一點點好，她就會忘乎所以付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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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租水電、日常開銷，這些我都可以省了，還能隨時滿足我的生理需求，豈不樂哉！」

「在我面前，她就像條狗一樣，就算我叫她去死，她也會心甘情願。」

「而且萬一哪天，那個富豪又想起了她，把她叫回去繼承遺產了呢？我不是冷手執個熱煎堆。」

我傻眼了。

我所謂的愛情，原來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算計。

可我舍不得跟他翻臉，舍不得他給我的那點溫暖，即使我明明知道，那都是假的……

很沒有出息，是不是？

直到，我撞見他跟別的女人滾床單。

他呵斥我滾出去，仿佛做錯事的是我。

我出去了，又回來了，把手裡的一桶冷水，澆到了那對狗男女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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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男走了。

我的心也空了。

花店裡的花還是那麼多，可我聞不出香味了。

被刺扎了手，我也覺不到疼。

好像一具行屍走肉，隻是機械地活著。

這天快打烊了，走進來一個人。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盛駿的那個秘書！

「好久不見。」他衝我咧了咧嘴。

「你怎麼來了？」我詫異極了，這個小鎮可是在千裡之外啊。

「我是專程來找你的。」他說著，託了託眼鏡，「確切點說，是盛總派我來找你的。」

「他找我幹什麼？」我更加詫異了。

「你見了他就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回去？我憑什麼聽你們的？！」

「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盛總的命令，沒有人能違抗！」?

他一揮手，幾個壯漢闖了進來，一陣胡打亂砸，幾乎把花店都拆了。

我衝過去阻攔，也被踹翻在地。那個壯漢想再下一腳時，被秘書出聲制止了。

「小心，別弄傷她！」

壯漢會意，收回了腳。

而我從他們的神情中，嗅到了不祥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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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押了回去，一直送到盛駿面前。

這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見到他本人。

但我並不感到陌生，新聞裡經常會見到他的身影。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也不再年輕了，兩邊的鬢角，已經斑白點點。

但那雙眼睛，犀利如往昔。

我望著他。

他也望著我。

這場對視，漸漸變成了一場較量。

後來，還是他先移開了視線。

「你這雙眼，跟我年輕時太像了。」他喟嘆道。

「找我有什麼事，直說吧。」我知道，他不會是找我來敘舊的。

他這種人，不會在不必要的事上浪費時間和感情。

「好，那我就直說了。」他聳了聳肩，兩手一攤，「我想請求你，救一救小美。」

28

盛美得了急性腎衰竭，危在旦夕。

醫生說，必須換腎才行。

情況緊急，於是想到了我。

畢竟我跟她是姐妹，一脈相承。

親屬配型的成功率高，術後的排異率也低。

我笑了。

從前死活不肯認我，不惜對簿公堂，現在用得到我了，就拿血脈來綁架我。

「當然，我會給你補償的。兩百萬，夠不夠？」盛駿開出條件。

商人就是商人。

在他眼中，萬物皆可買賣。

「五百萬，一千萬！或者你開個價，隻要你肯救小美，我都答應！」見我不語，他有點沉不住氣了。

看得出來，他很在意這個女兒。

而我，萬箭穿心。

我默然了一會兒，抬起頭。

「想要我的腎，讓她自己來跟我說。」

29

在醫院的病房裡，我見到了盛美。

不久前還盛氣凌人的她，此刻被各種管子綁在床上，好像一朵即將枯萎的花。

「你相信報應嗎？」她望著我，嘴角牽起一絲苦笑，「我之前那麼對你，或許這就是我的報應。」

「我錯了，真的錯了。如果人生可以重來，我絕對不會再那麼做了。」

「盛雪，對不起。」

她伸出纖瘦的手指，淚汪汪地拉住我。

「給我一個重來的機會，好嗎？」

「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你就是我最親的姐姐。」

「我願意把我所有的東西，都跟你分享。」

她楚楚可憐的樣子，真的很戳人心。

可我知道，那不過是她的偽裝。

就像農夫懷裡的那條蛇，等到它緩過來了，有了力氣，馬上就會掉頭咬上一口。

「你真的願意，把所有的東西都跟我分享嗎？隻怕我無福消受呢。」

我冷諷地撇唇：「我可不想自己的下場，跟你那兩個弟弟一樣。」

「不會的，我不會那樣對你的，你救了我的命，我怎麼會恩將仇報？」

盛美指天誓日：「如果我真的幹出那種事，就讓我出門讓車撞死，下雨天讓雷劈死……」

「好了，你還是省點力氣吧。」我把她的手塞回被子裡，「讓我考慮一下，明天再答復你。」

30

我轉身去見了盛駿，把手機裡的一段錄音播放給他聽。

這段錄音，就是剛才的對話。

在我刻意的引導下，盛美親口承認，自己害死了兩個弟弟的事實。

盛駿驚呆了。

這是一個令他無法接受的真相。

他怎麼都想不到，自己最寵愛的女兒，會幹出這麼可怕的事！

兩條人命啊，就這麼終結在她的手裡了！

他全身顫抖，瞬間老了十歲。

我倒了一杯溫水，走過去遞給他。

「現在，你還想讓我給她捐腎嗎？」

「她弄死兩個弟弟的時候，可沒有給過他們活命的機會。」

「你就不怕某一天，她也會那樣對你？」

盛駿攥著水杯，臉色瞬息萬變。

我知道，他聽進去了，而且這些話，已經扎在了他的心上。

「好了，言盡於此。我同意捐腎，需要的話就找我。」

說完，我轉身走向門口。

我的耳朵，卻緊張地捕捉著身後的動靜。

終於，他的聲音幽幽響起。

「盛雪，我們再聊聊好嗎？」

我假裝鎮定，淡淡轉過身。

「聊什麼？」

「聊聊過去，」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長，「也聊一聊，我們的未來……」

31

盛美死了。

而我取代她，走進了盛家。

盛駿召開新聞發布會，正式接受了我這個女兒。

無疑，這又是一場網絡風暴。

隻是這一次，沒有人再嘲笑我。

英雄不問出處。

我也終於洗掉了「避孕套女孩」這個恥辱的標籤。

現在的我，是正兒八經的豪門千金。

五年後，盛駿病發身亡。作為唯一的女兒，我繼承了他的所有。

本城富豪榜上的他，變成了我。

而我媽，已經看不到這些了，更加沒有福氣，享受她所耕耘的果實。

32

我有一個秘密，藏在心裡很久了。

其實我媽，是被我推下樓的。

當年她天天酗酒，不知道懷上了誰的野種。

她就像中邪了似的，執意要生下來。

說是女兒的話，就從小好好培養她，讓她上女德班，學禮儀、學跳舞，以後好嫁個有錢人，讓她也跟著沾光享福……

她的這番話，不免讓我想到了自己。

我不想讓這個世界上再多一個像我這樣的人，於是悲憤之下，把她推下了樓！

我不後悔。

重來一次，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33

我發達了，各路小醜粉墨登場。

首當其衝的，就是久不聯系的外公外婆。

他們獅子大開口，要別墅、要豪車，還要配上司機和佣人，讓他們享受頂級服務。

「培養了你這麼多年, 這都是我們應得的。」他們振振有詞，「你要是不給, 我們就上網曝光你！誰是瓷器，誰是瓦罐，你可要掂量清楚！」

笑話，現在的我還怕威脅？

我告訴他們，別墅、豪車、司機、佣人就別想了，我所能提供的，也就是每個月幾千塊錢。愛要不要, 鬧就分幣沒有。

他們盡管不滿，還是妥協了。

顯然, 他們都明白，我不再是過去的那個可以任意拿捏的小姑娘了！

34

打發走了他們, 哲男也不要臉地找上門來。

他一邊乞求跟我復合，一邊瘋狂暗示我幫他開畫展。

「復合？你當我是收垃圾的？誰給的自信和勇氣, 梁靜茹嗎？就算沒有鏡子, 尿總有的吧？」

「另外，你畫的那些玩意也配叫畫？掃地大媽胡亂劃拉幾下, 可能都比你強！從前我是顧及你的自尊, 不好意思說實話罷了。還夢想成為莫奈，全球開畫展, 你長得醜，想得倒是挺美！」

我忍無可忍，夾槍帶棒一陣懟, 最後一口痰啐在他的臉上, 叫他有多遠滾多遠。

麻雀變鳳凰，幾乎是每個女人的美夢。可她是一個保潔，長得又不怎麼樣。被有錢人青睞的概率，實在是太小了。

「（我」他毀了我對愛情的憧憬，更毀了我對人性的幻想。

我人生中，唯一一次的心動，被這個混蛋踐踏成泥, 成了恥辱的印記！

35

幾年後, 我跟門當戶對的男人結婚了。

他不愛我, 我也不愛她，可我們的結合，卻是最合適的。

結婚的前幾天，有個女孩在網上爆料。

她抱著一個嬰兒，血淚大控訴。

「我生下了他的孩子, 他卻要跟別的女人結婚了。」

「我知道我配不上他, 可我還是無可救藥地陷進去了。」

「得知懷孕後, 我的心情十分復雜，後來我還是決定，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見到寶寶的第一眼, 我就知道我做對了。這個可愛的寶寶, 是上天賜給我的最好的禮物。」

「無論如何，我會好好把她養大的。我會用行動告訴她，媽媽有多愛她。」

「……」?

熟悉的配方, 熟悉的味道。

我知道，又一場驚心動魄的戰爭，要打響了……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