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海閣

我看不清事實。

但好在，現在，我掙脫了。

12

我以為我離開陸聽川會不習慣，最起碼需要一段時間過渡。

但沒想到我適應得極快。

我給我自己置辦了一個小房子，養了一隻小貓——花卷。

花卷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懶得像隻豬咪。

我經常摸著他圓滾滾的肚子講，小豬咪，小豬咪。

十年，也不過如此。

這期間，時常有人找我透露陸聽川的現狀，我都淡笑地聽著。

說多了，我就拒而不見。

有人問我，真的舍得？

舍得。

我給過他機會的。

13

「蔓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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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聽川從黑暗中走出，花卷對著他龇牙咧嘴。

我輕擰著眉不說話。

「蔓蔓，我那天手機在路上被壓碎了，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的。」

「蔓蔓，我特別後悔，我知道是我不對，但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陸先生，我們現在已經沒有關系了，請你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

陸聽川在聽到我對他的稱呼時，身體明顯顫了兩下。

可那又怎麼樣呢？

難道這世界上隻有一部手機嗎，哪怕是借別人的電話給我一個交代呢？

不過是，我不重要罷了。

我不由得冷笑出聲：「請自重。」

「蔓蔓。」

陸聽川的聲音裡帶了一絲哀求，以前的我最受不得他這般和我說話，總會止不住地心疼他。

如今，卻隻覺得厭煩。

橋歸橋，路歸路不好嗎？

「陸聽川，放過彼此吧。」

我直直地看向他：「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

「你在影院裡說你娶我隻是責任時，想過我會難過嗎？」

「你說愛我時在想什麼呢，是覺得我真好騙還是怕我傷心呢？」

「或者，你在婚禮上拋下我遲遲不歸時，有想過我會面臨怎樣的難堪嗎？」

「我給過你這麼多次機會，但是你呢？你是怎麼對我的呢？」

「陸聽川，我也是人，我也會累，我也會痛。」

我疲憊地閉上了眼睛，語氣中盡是無奈。

「是該我求你，不要再打攪我的生活了。」

是了，當我將幻夢一片片撕碎的時候，當我將那些我以為已經放下的事說出來的時候，我依舊會痛，會難過。

怎麼會不難過呢？

我也曾全心全意地喜歡過眼前這樣一個人十年，伴隨著我從年少到成熟的十年。

「蔓蔓，我不知道你聽到了。」

陸聽川臉上滿是痛色：「我隻是，隻是……」

隻是什麼，隻是情難自抑，隻是覺得我會永遠在你身後嗎？

陸聽川手足無措地低喃，良久又長笑：「蔓蔓，是我錯了。」

「隻是能不能再給我，給我們一次機會。」

「最後一次。」

他的聲音綿軟沙啞，眼角微紅，像是被拋棄的小貓。

我知道，他在求我心軟。

可是那樣委屈的日子我不願再回去了。

「陸聽川，別讓我恨你。」

14

那日過後，陸聽川果然再也不來了。

生活又歸於平靜，隻是花卷偶爾給我整點意外之喜。

比如今天，花卷跑到了隔壁人家的窗臺上。不管我如何誘哄，他都瑟縮在那不肯回來。

這家伙，有膽子過去，沒膽子回來，真是個慫貨。

自己家的娃還得自己找回來，我硬著頭皮摁響了隔壁的門鈴。

「稍等，來了。」

開門的是一個俊朗青年，金絲銀邊的鏡框給他添了幾分矜貴。

我不好意思地道出來意。

他大方地打開了門，帶著我去找到了花卷，我連拉帶拽地把花卷拖了出來。

我氣惱地拍了拍花卷的屁股，以示懲戒。

頭頂傳來了清朗的笑聲。

我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微微上揚的眸子。

那眸子的主人說：「隻是覺得這場景很可愛。」

聽到這話，我更覺不自在了。匆忙道謝後，就抱著貓準備離開。

「周淮玉，我叫周淮玉，以後多多關照。」

我點點頭：「蘇蔓，多多關照。」

15

經過了這事，我再帶花卷出門時就經常遇見周淮玉了。

周淮玉總是會問，可不可以摸摸花卷。

他是一個愛貓患者，可惜對貓毛過敏，隻能雲吸貓過過癮。

現在遇見花卷這樣的小豬咪，實在是心痒難耐了，所以想要摸一摸。

我指了指花卷表示這得看花卷願不願意了，而且過敏了不能找我要醫藥費。

周淮玉舉雙手贊成，蹲下身子輕聲逗著花卷。

花卷邁著慵懶的步伐，十分傲嬌地踩在了周淮玉的鞋子上。

好吧，這也算一段緣分吧。

「蔓蔓。」

宋吟雪挎著包站在我的面前：「我們聊聊。」

呃，我低頭看了看周淮玉。

周淮玉十分識趣地站起了身。

宋吟雪靜靜地坐著，我拿出了她當時送我的那枚鑽石胸針。

這胸針我曾佩戴在我的婚紗上，可惜最後婚禮取消了。

宋吟雪接過胸針淡淡地笑了：「蔓蔓，如今這也不肯留嗎？」

「你的婚禮，我實在抱歉，但是我是真心希望你幸福的。」

「我知道。」

我坦然地對上她的目光：「我相信你，是真的希望我幸福。」

「隻是今時今日，我想將它物歸原主。」

宋吟雪當日出車禍並非意外，而是一場故意為之。

幕後主使是我。

那是我給陸聽川的最後一次機會。

我想看看，他會不會遵守承諾。

碾碎的手機，需要他的宋吟雪都是我設計的。

所以，在酒店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陸聽川，他選擇了宋吟雪。

我輕抿了一口茶：「吟雪，謝謝你，真的。」

謝謝你願意告訴我，我的愛戀是一場笑話，也謝謝你願意配合我演戲。

讓我看清真相。

當然，最重要的是，人人都會知道，是陸聽川錯了。

我吃了虧，陸聽川也不能好過。

雖不能叫陸聽川百倍償還，但至少我可以讓他內疚。

讓他明明白白地知道，是他傷害了我。

大度，我才不要那種東西。

傷害我的人，必須付出代價，哪怕那個人是陸聽川。

宋吟雪輕輕笑了，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我：「蔓蔓，我也有私心。」

我眼光閃了閃，她繼續道：「我說我會留下，不是為他留下。」

「他這個人，總抓著少年時的一點心動就當了真，不知道自己心中最重要的是誰。」

「他同我講，幸得一人藏於心間，可笑他藏的是誰卻不知道。」

「我和他不一樣。」宋吟雪眼裡藏著風和月，「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心裡藏的是誰。」

「蔓蔓，如果當初不是我父母病危，那邊企業困難無人支撐，我是不會去國外一直不回來的。」

我微訝地看向她，隨後選擇了緘默。

她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妥協道：

「我們會是最好的朋友，隻是我從來不是為他陸聽川留下。」

宋吟雪輕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摸了摸小拇指的尾戒。

「所以啊，蔓蔓，我是真心希望你幸福，你就把它收下吧，我過段日子又要出國了，就當作是個念想。」

16

我產生了一種想要逃離這座城市的想法。

我環顧四周，抱起花卷：「花卷，我們換個家好不好。」

花卷窩在我的懷裡喵喵叫，不一會兒掙脫了我的懷抱。

真是個沒心沒肺的東西。

我再一次清點了我的東西，叫來搬家公司一車一車拉走了我的物品。

這些都將運到鄰城，那裡山清水秀，是個安身立命的好地方。

周淮玉探出身子問我：「蔓蔓要走了嗎？」

「是啊。」

我笑著點點頭：「換個城市生活，換個心情。」

「以後不回來了嗎？」

我想了想：「嗯，應該是不回了。」

就算回，應該也重新考慮住處了，本來這就是我臨時安命的窩。

「這樣啊……」周淮玉若有所思，聲音也拖得長長的，「那真是太可惜了。」

可惜什麼，再也不能和花卷玩了嗎？

「再也不能撸貓了。」

果然。

「蔓蔓，你等等，我送你一個搬家禮物，就算紀念我和花卷的友誼。」

「好。」

周淮玉去而復返，雙手背在後面。

「是什麼呀？」

「你看。」周淮玉突然湊近了我，這距離讓我感覺到不適。

我不禁往後退了一步，空隙間我看見他揚起了詭異的笑，鏡片都泛著寒光。

「嘭～」

我就被他身後的棍子給敲暈了過去。

皎潔的月光凝在地上，我睜開眼虛弱地觀察四周，這是一處廢棄的工廠。

我的雙手被鐵鏈捆住，周淮玉面容可怖地看著我，不時發出陣陣獰笑。

「蔓蔓，你醒啦？」

「你想幹什麼？」

我因為恐懼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還強裝鎮定地看著他。

「我想幹什麼你看不出來嗎？」周淮玉伸出修長的手指撫摸我的發絲，「當然是想讓你留在我身邊啊。」

「為什麼是我，我們好像並不熟。」我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不熟，哼，你當然和我不熟。」

周淮玉站在鐵鎖前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照片，眼神繾綣。

「但我從你搬來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你了，你和我的小曼那麼相似，連名字都相似。」

「這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

周淮玉神色近乎癲狂：「所以，你以為那隻傻貓是怎麼來我家窗臺的。」

「我本來想和你慢慢培養感情的。」周淮玉的手指輕輕劃過我的皮膚，令我一陣膽寒。

「可惜，你不僅有個糾纏不休的前任，現在還要走，這就怪不得我了。」

「所以，你並不想放我離開是嗎？」

「對啊，蔓蔓你真聰明，和我的小曼一樣。」

瘋子。

「吃吧，餓壞了我會心疼的。」

周淮玉將飯強塞進我的嘴裡，我憤恨而又無可奈何地咀嚼。

周淮玉很滿意我的配合，神色都變得柔和了許多。

17

這是我被關的第二天了，我發現周淮玉時而正常時而癲狂。

我看著平靜的周淮玉道：「可以給我松開嗎？我想方便。」

周淮玉看著我似審視一般，我惱怒地看著他：「這地方一看就是荒郊野嶺，我也跑不掉，你這樣困住我是要憋死我嗎？」

周淮玉依舊不為所動，我不禁打起了感情牌：「如果是你的小曼，你忍心嗎？」

這句話似乎有用，周淮玉解開了我的鐵鏈：「就在這裡上。」

我氣惱地想給他一肘擊：「你在羞辱誰？」

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了，他同意帶我去外面。

荒草叢生中我讓他背過去臉，他惡狠狠地抓住我的胳膊說：「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斷你的腿。」

我催促他趕緊轉身，讓他離遠一點，說自己憋不住了。

他憤憤地往前走了兩步，我則靠著草慢慢蹲了下去。

周淮玉轉過了頭，我瞅準往前挪，他問我，好了嗎。

我假聲道：「快了快了。」

周淮玉又問我，我撒丫子狂奔了起來。

疾風掠過的聲音引起了周淮玉的注意，他轉身向我追來。

「蘇蔓，等我抓到你就完蛋了。」

極度的恐懼激發了我無限的潛能。

我拼盡全力地往前跑，不管周淮玉此起彼伏的威脅聲。

跑！

不能停！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我心中的絕望陡然放大，前方是一處斷崖。

分秒之間，我心中已經有了決斷，相比被抓回去，還不如跳下去。

大不了是個死，周淮玉那兒卻不知是何種境地。

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蔓蔓，蔓蔓～」

我不顧身後的呼喚，一個勁地往前跑，終於在要跳崖前，被一雙手抓住了。

難道，我還是被抓回去了嗎。

我絕望地回頭，卻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蔓蔓，別怕，是我。」

我驚魂未定地看了過去，是陸聽川。

是夢嗎，他怎麼會在這裡？

陸聽川不住地安慰我，這時周淮玉追了上來，我驚得大叫起來。

陸聽川將我護在了身後，直面周淮安。

「我勸你投案自首。」

「自首？」周淮玉語氣怪怪的，「你覺得，你能從我手裡帶走蘇蔓？」

說著就纏鬥上來，陸聽川側身躲過。

兩個人像兩匹狼，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都想置對方於死地。

我慌忙起身，搬了塊石頭時刻等著補刀，奈何兩個人纏鬥在一起，難分難解。

說時遲那時快，周淮玉佯裝向我攻來。

陸聽川環抱著周淮玉的腰向一側攻去，周淮玉卻帶著陸聽川向斷崖衝去。

等陸聽川發覺不對時猛地一個轉身，想要把陸聽川甩到崖下。

陸聽川死死地抱住周淮玉的腰，半個身子卻掉了出去。

周淮玉則死命地掰陸聽川的手。

「聽川，快！」

陸聽川大聲厲喝，他是要我把周淮玉推下去，可是這樣陸聽川也會掉下去。

「聽川，快，要來不及了。」

陸聽川神情堅毅，我擰著一股勁往前衝了過去。

「蔓蔓，別恨我。」

陸聽川的聲音清且脆，他下沉的時候奮力喊出這一聲，手卻牢牢地抓住周淮玉。

周淮玉發出無奈且憤怒的嘶吼，我待在崖邊不住地流淚。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一束光亮照到我的臉上。

「蔓蔓，幸好你還活著。」

宋吟雪抱著我喜極而泣，我木訥地轉過臉看她，極度的悲傷讓我話都說不全。

「陸聽……聽川，在，下面。」我艱難地指了指崖下，「快救他。」

我不住地指著，央求宋吟雪救陸聽川。

宋吟雪抱著我不斷安撫：「好的，蔓蔓，好的，蔓蔓。」

18

周淮玉和陸聽川被救了上來，但因為陸聽川墊在底下, 傷勢更重。

至今昏迷不醒。

周淮玉被押進了警局, 我則看護起了陸聽川。

陸聽川的妹妹告訴我, 自從那天我倆把話挑開後，陸聽川一直默默地關注著我。

所以當我失蹤後, 他立馬發覺了異樣。

他通知了宋吟雪滿 24 小時後報警，他則一路跟蹤探索找到了我。

她說, 陸聽川就是一個笨蛋, 等心愛的人走開的時候才認清自己的心。

我看病床上的他, 輕聲說：「傻子。」

他媽媽勸我休息，我卻想多看看他，也許, 他就醒了呢。

陸少時問我, 是原諒陸聽川了嗎？

我說, 過去的傷害並不會因此消失，我也不是聖人，能立馬從壞情緒裡走出來。

有時候，恩怨並不能兩消。

我告訴陸少時：「少時啊，所以我現在很痛苦，我既不能完全原諒他，又對他舍命救我充滿感激。」

「我無比虔誠地希望聽川他醒過來，好起來。」

陸少時點點頭, 隻勸我注意身體。

19

宋吟雪來看我了, 走廊的風刮過, 她長發飛揚：「蔓蔓啊, 你知道嗎，我真的好嫉妒少時和聽川。」

2

「陸2」「為什麼你可以毫無忌憚地和少時嬉戲打鬧，和我卻總有一層看不見的隔膜。」

「後來我想, 也許是少時心思純淨, 她可以大大方方地和你擁抱撒嬌, 而我心思敏感, 心生膽怯。」

宋吟雪捋了捋我額間的碎發：「但我又真的好嫉妒聽川啊。」

「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得到你全部的愛。我想看看你幸福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可我見到你時發覺你並不是那麼幸福，我想，我是不是該給你第二種選擇, 哪怕賭上我的性命呢？」

那場車禍實在慘烈。

「但蔓蔓, 經過這一次, 我隻願你平安順遂，我希望有人給你幸福。」

廊外的風吹了又吹，我又想起來那個總是掛著溫柔笑意的宋吟雪：「蘇蔓, 蔓蔓, 以後我們就是朋友啦。」

少女清脆的笑聲叮鈴鈴地回蕩在我的腦海裡, 是最珍貴的回憶啊。

20

奇跡並沒有發生，陸聽川依舊處於昏迷, 醫生說一切皆看天意。

21

宋吟雪走了, 踏上旅途前，她送了我一枝雛菊。

她說，我的蔓蔓呀，一定要幸福。

22

我和陸少時經常圍坐在陸聽川的床前, 嘰嘰喳喳地說著瑣碎的事。

我怕陸聽川的腦子是清醒著的，如果一直一個人躺在那兒，該多麼寂寞。

23

陸聽川的手指在暗處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