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戰璟的福,這前朝後宮、民間都城,都知道陛下的顏妃是紅顏禍水。
這流言蜚語都是戰璟傳出去的。
得不到,就毀掉。
這才是他。
可他不知。
這樣一來,反倒是幫了我。
民間皆傳「顏妃是傾國傾城的妖妃,那水袖驚鴻舞,驚為天人,堪為仙子。」
想來,一直等不到我消息的西宸,就快派人來尋我了。
戰王妃母族強勢,雖然這次送我入宮的事情被戰璟遷怒,隻是短暫的趕她回了娘家,讓她思過。
戰王妃是個沒心沒肺的。
因我受累,卻還抽空入宮來看我。
她拉著我的手,笑嘻嘻地八卦道:「雲煙,王爺和陛下誰更猛一點?」
「戰王妃慎言,我隻是陛下的雲煙!」
沒能聽到八卦,她有些失落,但仍是顧忌的不再追問。
我看著戰王妃,心中情緒翻湧。
「我利用你,你不會討厭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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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呢?幫助你也是為了保全我自己的地位,我跟戰璟青梅竹馬,他在西宸當質子,我就一直等他,一直到他回國,我才終於如願嫁給他……你可能覺得我太過痴心妄想,可我就是不想和別人分享他!」
「我也知曉,王爺一直利用我爹的權勢在朝中站穩腳,可隻要他好……我心甘情願。」
她是被愛包裹長大的世族大小姐,本應有更絢爛的人生,卻在和戰璟的婚姻中失去自我,變得心狠手辣。
「舒月,你真的愛他嗎?」我問她。
「愛啊,我睜開眼想的就是他,難道不是愛嗎?」
我搖搖頭:「不,是佔有欲,是不甘心……但這些都不是愛!」
戰王妃眼裡有些迷茫。
她離開時,我對著她的背影道:「舒月,朝堂雲譎波詭,願你我日後都平安順遂!」
那天夜裡,陛下被朝中急事被纏得脫不開身。
一直和我對峙的雲妃夜裡忽然來到我宮中。
「王爺在恆陽殿等你!」
恆陽殿是戰璟已逝母妃的寢殿。
皇帝念及戰璟勞苦功高,一直保留著這座寢殿,以寄哀思。
我把玩著宮女們剛為我摘的梅花,淡淡道:「不去。」
我沒想到看似玩世不恭的戰璟在朝中的勢力會這麼深,竟然能讓朝臣絆住陛下。
看來,他就快要行動了。
「你若不去,邊疆三城的老百姓……」
她話還沒說完,我迅速起身朝著恆陽殿走去。
戰璟是個瘋子,做得出屠城的事情。
邊疆三城,是沈懿拼死守住的。
當年為了守城,他身上多了幾道深入骨髓的疤痕。
我不能棄之不顧!
17
恆陽殿內燭火閃爍。
殿內空無一人,整個大殿都懸掛著白色的紗帳,微風吹拂,透著一絲絲詭異。
殿內傳來酒香,池中還有宮女們的嬉笑聲。
我順著聲音走過去,入目的便是奢靡荒淫的景象。
戰璟抬頭看我,眼神戲謔曖昧,他狠狠地吻了吻懷中的女子,隨後差她們離開。
離開時,她們嬉笑著走到我身邊,趁我不注意將我推入水池當中。
溫熱的池水嗆入肺,我掙扎著鑽出水面,劇烈地咳著。
戰璟抓住我的腳,將我拉向水中,反復多次一眼那瀕死的窒息感。
他在懲罰我。
懲罰我違背他的意願進宮。
懲罰我拋棄他。
直到精疲力竭,戰璟才把我禁錮在懷中,掐著脖子惡狠狠地質問:「錯了嗎?」
我艱難地點點頭。
眼尾泛紅,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見我委屈求饒,戰璟放開我,拿起一旁的酒杯,一飲而盡。
我看著他,心底的恨意到了極點。
他神色晦暗,開始撕扯我的衣服,邊撕邊道:「你親口答應本王,要給本王生孩子,怎麼?有了高枝就忘了?」
「王爺,妾怎麼會忘記呢?妾答應過您,會幫您……」
我攀上他的脖頸,吐氣如蘭:「幫您稱帝!」
那天,戰璟像瘋了一樣。
直到晨光熹微,我才步伐虛浮地回了宮。
他是個瘋子。
我不能再等了!
18
宮中的梅花開了又落,落了又開。
這一年裡,戰璟沒有回邊關。
他時常派朝臣支開皇帝,強迫我去恆陽殿與他私會。
直到,我懷了身孕。
我是名冠天下的皇帝寵妃。
皇帝一度想要廢後封我為新後。
託戰璟的福,近十年來,陛下一直無所出。
僥幸活下來的皇子皇女也都分封到各地。
得知我有孕,陛下高興極了,大辦宮宴,甚至還邀請了西宸的使臣。
宮宴那日。
我和皇後分坐皇帝兩側。
周邊各國的使臣紛紛送來賀禮。
直到西宸的使臣上殿,我眸色一沉。
兩年不見,沈懿的幼弟沈忱長得已經同他哥哥那般高了,他扮成侍衛,跟在使臣的身後。
使臣送上賀禮。
皇帝看向西宸的使臣,朗聲大笑:「說來,我的雲妃還是你們西宸的郡主呢!」
我看向雲妃。
隻見雲妃有些緊張,目光頻頻看向戰璟。
戰璟喝著酒,絲毫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看來,這雲妃已經是戰璟的棄子了。
他就是這般無情,說棄就棄!
那使臣趕忙看向皇帝身邊的我,恭賀道:「雲妃娘娘神採更勝當年!」
太監趕忙出來打圓場:「使臣大人,您不是記錯了人?您眼前的是顏妃娘娘,那個才是雲妃娘娘!」
雲妃臉上一陣青紫。
使臣看了看雲妃又看了看我,斬釘截鐵地道:「雲煙郡主傾國傾城,我雖隻見過一次,但我絕不會認錯,坐在陛下身邊的人才是真正的郡主!」
此話一出,整個大殿都安靜了。
沈忱抬頭看我。
雖隔得遙遠,但我還是從他眼中看出了別樣的情緒。
到底是皇帝,僅僅是片刻就想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相同的名字,相似的長相。
皇帝看向我,道:「你的同胞妹妹可是王爺的平妻?」
我淡淡一笑,答道:「陛下,臣妾沒有妹妹!」
皇帝冷漠地看著雲妃,聲音無情:「你是何人?」
雲妃跪在殿中央,淚眼婆娑,但眸底很是堅毅。
隻見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戰璟,隨後咬舌自盡。
皇帝深知是戰璟做的,但卻礙於他的勢力忍了下來,隻是叫人將雲妃的屍體拖下去喂狗。
這場宮宴不歡而散。
路過沈忱身邊時,我放緩步伐,對著身邊的宮女說:「折幾枝梅花布置在回乾元宮的路上吧!」
19
夜裡,沈忱出現在我宮中。
他藏在黑暗中。
「嫂……娘娘誘我來此所謂何事?」
我將一張獸皮遞給沈忱,沉聲道:「帶回去,給皇上!」
沈忱冒著被戰璟屠殺的危險入宮,定是來取我與西宸皇上的約定。
沈忱眸色深沉,欲言又止。
直到離開前,他才啞著聲音交代我:「嫂嫂,保重!」
沈忱很快就消失在黑夜裡。
而我已經淚流滿面。
不足十四歲的少年郎終是被迫成長了。
他猜出我入東陵的意圖。
他冒險來見我,不僅僅是來取我和皇帝的約定,還是為了確認我是否真的叛變。
沈懿戰死那日,邊疆傳來消息,若不想戰爭繼續,就將我送入東陵。
那天我自請入宮,面見西宸皇帝。
我們約定,兩年之內,我會拿到東陵的軍機要密送回西宸。
作為交換,戰璟的命交給我處置!
20
雲妃的事情還是在皇帝的心中起了芥蒂。
到底是弑父殺子才坐上皇位的皇帝,他很快便發現了戰璟的意圖,也發現了戰璟在養私兵。
但已經晚了。
我以身飼毒,他早已毒入膏肓。
當晚,皇帝急火攻心,吐血昏迷。
我抱著剛剛出生的孩子,守在榻前。
皇帝醒過來,看著我滿眼恨意。
「來人,拿下妖妃!」
「陛下,這裡無人。」
「是你……是你在和戰王苟且?」
我笑而不語,將孩子放在一旁的搖籃裡。
又貼心地為皇帝掖好被角,低聲安慰:「陛下,平心靜氣才不會毒發,您呀,還要看一場好戲呢!」
戰璟逼宮那晚,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刀光劍影,到處都是廝殺。
一聲聲嘶吼和哭嚎讓我想起邊關的戰場。
將士廝殺,百姓流離失所。
戰璟每次攻入城池,他都會屠城。
這一次,他也不例外。
皇室戰氏,他也盡數屠殺。
一切很快塵埃落定。
戰璟持著沾滿鮮血的長劍,緩緩走進來。
他看到我,嘴角微微上揚,揚聲道:「朕的皇後,朕允諾來接你了!」
我微笑著起身,恭賀戰璟。
皇帝怒火攻心,想要咒罵我們,卻隻是嘔出一大口血來。
「皇兄,這皇位當初是我幫你坐上去的,現在我來取了,你安歇吧!」
他提著劍,一步一步走向皇帝。
「對了,死也要你死個明白,你心心念念的皇兒是我的種!」
剛剛還憤怒不已的皇帝徹底失去了力氣。
戰璟先挑斷皇帝的四肢,最後一點一點刺穿皇帝的心髒,直到氣絕,他才拔出劍。
暗紅的鮮血濺了他一臉。
一如那日,紅瑤的血濺在我的臉上。
他丟下劍,笑著過來抱我。
我淺笑盈盈,輕聲道:「恭賀王爺。」
「不,你應當說恭賀陛下!」
他將我抱在懷裡,渾身的血腥氣令人作嘔。
我任由他將我抱在懷裡,回答道:「不,是恭賀王爺!」
話出口的一瞬間,一支梅花簪狠狠地刺入戰璟的身體。
21
他震驚地看著我。
我冷笑:「王爺,謀逆造反,罪無可赦!」
「我的孩子是陛下唯一的子嗣,我手中還有陛下的傳位詔書,別掙扎了,這梅花簪是沈懿留給我保命武器,這裡面是毒藥,且無解!」
戰璟口中嘔著鮮血,他想去拿劍,卻被我一腳踢開。
早已安靜的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新的廝殺聲。
一些士兵高呼:「西宸攻來了!」
「你……我如此對你,竟還捂不熱你的心?你竟還想為沈懿復仇?」
我腳踩著他的臉,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一字一句道:「我是西宸大將軍沈懿之妻!」
「男人有男人的戰場,女人亦有女人的戰場!」
「和我鬥,你輸了!」
我從未有一刻忘記自己的身份。
我是沈懿的妻子。
我是將軍府的女主人。
我身上帶著艱巨的使命。
他不甘心,問道:「你怎麼知道沈懿不是戰死,而是被我陷害?」
「沈懿臨行前給我留了一封信。」
「信中言:承璟兄邀,共謀兩國安好,為百姓安定,鴻門宴,亦要赴。」
為了百姓安定,沈懿去赴了那場必死的鴻門宴。
喪命於昔日的好兄弟手中。
「戰璟,你表面自高自大,可你始終自卑,你在西宸為質子時,故意接近沈懿,你不甘心有人可以優秀於你,所以你要搶沈懿的所有東西!」
「他的才華,你搶不來,你知曉他心中裝滿家國百姓,你便以言和為借口,設計殺了他,他明知你設了陷阱,為了百姓和對你的信任,他還是去了,可你呢?你利用他的大義和朋友情誼殺了他!」
「你羨慕我和沈懿之間的琴瑟和鳴,便以和親之名將我逼來,又將我囚在府中, 你以為斷我手足,讓我無人可依, 就能順從於你!」
「可你錯了,我和他的才華一樣,你永遠也搶不來!」
我學著戰璟刺殺皇帝的模樣。
用他的長劍挑斷他的四肢。
享受地聽著他的嘶吼和看著他的滿目瘡痍。
戰璟怒視著我:「殺了我, 你永遠也不會知曉,沈懿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我雙眸猩紅,將劍指向那尚在襁褓中的嬰孩,冷聲道:「沒關系, 你可以不說, 這柄劍刺穿的會是他的身體!」
「你怎麼如此狠毒, 他也是你的孩子!」
他嘶吼著,掙扎著想要保護孩子。
可這一幕卻讓我隻覺得可笑。
他屠城。
虐殺百姓,虐殺兒童。
皇族戰氏,老幼兒童, 盡數被他所殺,他卻反過來指責我狠毒。
「不, 他隻是罪孽的產物!」
劍一點點刺入到嬰孩的身體,啼哭聲傳遍整個宮殿。
戰璟淚流滿面, 終是妥協, 憤恨地看向我:「我可以說, 但你要答應我,留他一條性命!」
「你, 沒有選擇!」
劍又深了一分。
他終是繃不住。
「驕傲的沈懿,跪下來求我善待你, 求我善待他的百姓!」
說這話時,他眼底有得意。
「我做到了,我沒有發動戰爭,沒有傷害你!」
「哐!」
拿不住的劍掉在地上。
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我的沈懿。
他至死想的人、念的人還是我和百姓。
他用自己的死成全我和百姓的安康!
此刻, 心如刀絞!
我抬起眼眸,譏諷地看向他:「你心心念念的孩子活不久的,你讓我毒殺皇帝,我以身飼毒,他死,也是因為你的貪心!」
除了戰璟的人,隨行的其他士兵和丫鬟紛紛跪了下來。
「全已」「砰!」
一身血氣的沈忱帶著人闖了進來。
他看到我跌在地上, 趕忙跑向我:「嫂嫂,你沒事吧?」
「沈忱, 將他帶回去, 別讓他就這麼輕易地死了!」
22
西宸攻入東陵,以最小的傷害完成了國家一統。
沒有屠殺, 沒有壓迫。
戰後需要重建。
軍心民心歸順也非一朝一夕。
沈忱受皇帝賜封,以東陵為封地,治理該地。
我回到了西宸,帶著已經成了廢人的戰璟。
出城那日, 我看到了披著破衣出城的戰王妃。
戰王妃的父親是幫助戰璟屠宮的主力軍。
她的親屬大部分都死在了那晚的屠殺中。
我叫停了車馬, 將一兜黃金塞給她。
她看著我,眼眶含淚:「我若是能早點聽懂你的提醒該多好啊……」
「你要去哪裡?」我問她。
「四海為家。」
23
我將戰璟帶到沈懿的墓前。
如他虐沈懿那般,盡數還了回去。
他掙扎了數月,最終形如枯槁一般死在沈懿的墓前。
我命人將他的屍體澆築成銅像, 讓他永遠地跪在沈懿的墓穴之外,受萬人凌辱唾罵。
而我。
已決心終生守在沈家陵墓之中,青燈燭火為伴!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