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漸褪色,隕落,來到最後的生命。
莊少洲幹脆坐在地上,把陳薇奇抱到懷裡,兩人用這種狼狽又好笑的方式,欣賞最後的夕陽。
“我聽說你那群兄弟都在打聽明天堵門的題目。”陳薇奇伏在他肩頭,眼底映著金與紅,“你不找我打聽?”
莊少洲:“我打聽,你會說?”
“你做夢呢。”陳薇奇用手
指在他胸口點了點,不經意地媚眼如絲,讓莊少洲覺得很性感。
莊少洲抓住她的手指,放在齒間,輕地咬了一口,“放心,怎麼都會娶到你。”
喜歡陳薇奇已經是他人生中最難的一道題了。
夕陽在他這句話落時徹底結束了,因為美好的事太多了,以至於沒有人為隻是近黃昏而惋惜。
深藍色一寸寸圍剿,直至籠罩整座島嶼,滿天繁星閃爍,預示著明日百分之一百的明媚好天氣。
……
海上的日出總是和城市裡不同,從破曉到霞光萬丈,隻需要短短的一分鍾。
金鱗閃閃的曦光穿過玻璃窗,落在陳薇奇的織花錦緞睡裙上,裙擺鑲著皺褶紗,藍色中夾雜銀絲,像極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海。
新娘正安靜地坐在化妝鏡前,妝造老師正輕柔地在她細膩的皮膚上鋪一層保湿霜。乖巧的一張素面,在晨曦中明亮著。
才五點,眾人都忙碌起來。寬敞的套房裡塞了十來個人,顯得很擁擠,很快,珊宜和易瓊齡醒來,屁顛屁顛地從隔壁房間跑過來看新娘子。
“你太美了Tanya!”珊宜一向會提供情緒價值,那繪聲繪色的誇張語調,讓陳薇奇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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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薇奇:“我都還沒有化妝,也沒有換婚紗,小家伙,你好歹走心一些。”
珊宜:“那也沒關系,反正你今天就是這座海島上最美的女人,不,你是整個太平洋上最美的女人。”
易瓊齡擠眉弄眼:“地球!是地球!”
珊宜重重點頭:“地球上最美的女人。”
陳薇奇扶額失笑,“………夠了,我已經被你們哄到了。”再不制止,這兩小家伙要讓她衝出地球,飛向宇宙。
伴娘陸續過來,都換了和新娘匹配的晨袍,銀色的。易思齡這輩子好多年沒有一大早五點起床了,她哈欠連篇,妝都畫完了,大眼睛還惺忪著,朦朦朧朧地。
陳薇奇從鏡子裡看見易思齡打哈欠,笑說:“你這輩子第一次五點起吧?”
易思齡掩著哈欠,紅唇撅起來,瞪過去:“我是為了誰。”早起就算了,還要當綠葉襯紅花。她這輩子就沒當過誰的綠葉。
陳薇奇看穿她心裡想些什麼,抓了手邊喜糖盤裡一顆巧克力,“等你結婚,我也勉強襯託你一回。”
易思齡嗔了一眼,剝開糖紙,把巧克力優雅地送進嘴裡。
才清晨六點,套房裡熱鬧得像過年,都是一大早來看新娘子的。伴娘之一的美悠,正細心地擦拭著陳薇奇今日要用到的四套珠寶,尤其是那套設計最復雜,配鑽高達五百多顆的 “繁星之海”,她格外慎重。
陳薇奇曾在蕤铂的百年紀念宴上戴過一次“繁星之海”,其實婚禮可以選其他的,但她還是執意用這套。
網上早有時尚博主預測陳薇奇會從她的珠寶庫裡挑選哪一套,順帶把蕤铂歷年來的出圈高定作品盤點了一遍,評論裡有人說那套繁星之海很適合陳薇奇,和婚戒也相配。
博主反駁——“不可能啦,大小姐不會四個月內戴同樣的珠寶啦!”
美悠想說這些人不懂,能真正被大小姐放在心上的人和事,她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偏愛,隻是嘴上不說罷了。
即使五點起床,時間還是不夠用。好在有專業人員幫著掐點,該催時催,該放量時放量,還要和恨不得七點就殺過來的伴郎團交接,穩住一群蠢蠢欲動的大男人,確保一切順利,更要確保一切美滿。
新娘伴娘還沒拍完照,現在就殺過來,新娘不罵人,攝影老師都要罵人了!這又不是搶親!
套房就建在淺海之上,很適合拍照。拍晨袍照時,海上正冉冉升起一輪旭日,霞光噴薄而出,海天相交的遠方一片浮翠流丹,攝影老師嘴都翹了起來,這是第一次拍到這樣好的日出。
新娘穿著藍色長袍,慵懶地坐在露臺上,蔚藍的海水在腳下溫柔翻湧,一群熱帶魚遊過,海風拂起長裙,貼上她沙漏似的線條,紅日則在她身後,那麼心甘情願地陪襯。
“太頂了!我職業生涯前三的照片!OK!化妝老師換造型!”
“快快快!要八點了!”
一群人又火急火燎地扶起陳薇奇,架著她回主臥換出閣的嫁衣,還有三個房間留給伴娘換禮服。
其實陳薇奇是很懵的,她全程像個聽話乖巧的木偶娃娃被各種老師操縱,要化妝就化妝,要換衣服就換衣服,要拍照就笑。辦婚禮和打亂仗真沒區別,不論前期規劃得有多麼精準周到,真到了這個時候,還是免不了鴉飛雀亂。
耳邊是各種腳步聲,笑聲,吵鬧聲,攝影老師的指揮聲……直到門外傳來幾聲特別興奮的狗吠,然後是好幾聲驚呼——
“怎麼就來了!!!”
“來了?我看看!”
“車隊真的到了!!下來了——伴郎各個都好靚!”
“傻女!坐車來的不是伴郎!是莊家其他人,你看停在碼頭的遊艇!”
人太多,看不見,那千金幹脆站到椅子上,扶著欄杆,眺望著正停泊在酒店碼頭的白色豪華遊艇。這是莊少洲心愛的大玩具,兩個月前還在美國加州的遊艇會,現在就被鈔能力運到了南太平洋,裝飾成浪漫的花船,甲板上鋪滿命名為薇奇的藍色玫瑰,還有來自本地的提亞蕾花和雞蛋花,象徵著愛與幸運。
一群肩寬腿長,氣宇軒昂的男人魚貫從遊艇上下來,彼此說說笑笑,陽光刺眼,好幾個戴著墨鏡,本就昂揚的氣場越發顯露無疑。
那千金又是目瞪口呆,又是好笑好氣,跺了下腳,發嗔道:“……我真是第一次見新郎坐超級遊艇來接新娘,陳薇奇她真的……!搞這麼高調浮誇,還讓不讓我們結婚啊!”
莊少洲和伴郎住在另一家酒店,離陳薇奇下榻的洲際隔著一片淺海,坐遊艇走水路的確是最快的,隻需要十來分鍾。
陳珊宜牽著寶寶飛快從酒店門口跑回套房,氣喘籲籲地傳遞情報:“Tanya!姐夫他坐遊艇來接的你!好夢幻好漂亮!船上全部都是你喜歡的玫瑰花!”
此時,陳薇奇已經換好了滿繡的龍鳳褂,雙肩端莊地舒展著,梳著一款溫婉大氣的發髻,沒有繁復的裝飾,隻插了一對純金鳳凰步搖,一鳳一凰,墜著顆顆瑩潤的翡翠珠。
倒是手上的飾品更多,左右腕上各戴了兩隻龍鳳镯,她用手碰鬢發的時候,镯子撞擊出清脆的聲音。
“遊艇?”陳薇奇眸中輾過驚訝,倒是第一次聽花船,“不是說有花車嗎。”
“車也有!花車花船都有,都是你喜歡的!Tanya,你的婚禮絕對是獨一無二!姐夫太浪漫了,我想不到還能這樣!”
陳珊宜臉都漲紅了,跑了一路,臉上也冒出汗。化妝老師拿來散粉為她補妝。
陳薇奇看著妹妹激動的模樣,笑了起來,雙眼如晨曦般明亮。
她說想要獨一無二,他就給她獨一無二。
酒店外,接親隊伍浩浩蕩蕩地順著路線殺過來,跟著五六個攝影師,還有一家準許上島的媒體。
新郎絕對是作弊了,身邊可不止跟了八位伴郎,莊家其餘落選的成員都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樣,跟在隊伍後面。僅有的區別是伴郎都在胸口別著一朵玫瑰花。
易欣齡和美悠被派去守第一道門,就在酒店大門口打頭陣。
易欣齡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一片齊整優雅的黑色西裝,如烏泱泱壓城的黑雲,帥是帥,可怕也是真可怕,荷爾蒙氣息被海風吹得到處飄散,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氣勢十足,莫說幾十個在一起。
“太過分了……新郎是來打群架嗎……還是來搶親……”易欣齡牙齒打顫。
美悠也覺得太過分了,怎麼能這樣!她同仇敵愾,
小聲:“太過分了!男模團怎麼能這麼帥!應該拉去給我們集團走秀!”
易欣齡:“???”
在黑雲壓城的氣勢中,走在正中的新郎仍然是最鶴立雞群的那一位,沒有絲毫被搶風頭。修長挺拔的身體罩著一件紅色中式喜服,金繡著瑞鶴祥雲圖案,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中握一束藍色手捧花。
海島的陽光如此明媚,碎金般落下來,染著他深挺的五官,這是相當有衝擊力的英俊,周身散發的氣質很強悍,若是不刻意掩飾,強烈得如同一場過境臺風。
當然,新郎今日掩飾得很完美,一眼看上去更像是風度翩翩的貴公子,儒雅貴氣,等待著新娘接受他的捧花。
伴郎氣勢洶洶就行了,新郎隻需要優雅溫柔。
莊少洲率先走到兩位伴娘前,紳士禮貌地開口,語調不疾不徐:“兩位優雅的淑女,可以通融一下,放我們進去接新娘嗎?”
跟在莊少洲身邊的黎盛銘很有眼色地遞過來兩份豐厚的紅包,這位二十出頭的國際頂級男模,裝起可愛遊刃有餘,眼睛眨巴:“兩位漂亮姐姐,求求求求了!我哥結婚不容易!”
另外伴郎則把紅包往人群中灑去,紛紛揚揚的紅色,很像煙花。
易欣齡和美悠:“…………”
不是吧,這麼禮貌??
……
第52章 他們的婚禮 俯首稱臣
上一秒黑雲壓城陣仗極大,下一秒紳士禮貌還裝可愛,這反差讓易欣齡和美悠心裡同時敲起小鼓。
兩人對視一眼,面面相覷,身後一群摩拳擦掌的女孩子都有些懵圈,趁著短暫幾秒的空白,幾個伴郎大手一揮,幾百個紅包撒過來。
“大家都來沾喜氣喲!貨真價實大紅包!見者有份!多來多得!”
眾人都去撿紅包,一群跟著父母登島來參加婚禮的小輩們,都是八九十來歲的年紀,看見紅包兩眼放光,興奮又調皮地亂竄。圍觀的工作人員、海島原住民也來湊熱鬧,那些在莊家包島之前就來度假的客人,很幸運地撞上這場世紀婚禮,也慕名而來觀禮。
酒店門口圍了近百人,氣氛一旦調動起來,如同發酵的面團,不受控制地膨脹。
堵門的隊形很快就亂了,沸反盈天的熱鬧把海島變成一座巨大的遊樂園,黎盛銘大喊了一句兄弟們衝,在後面等待著的、早已蠢蠢欲動的男人蜂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