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頭想了想,笑得花枝亂顫,
「你那時候又蠢又善良,看起來可好騙了。」
……
俞傾傾關上話本,漫不經心與我對視:
「怎麼?怕我被欺負心疼我啊?心疼我還不如來點實際的,你去找個法子變成男的,我跟你結成道侶算了。」
我拂去她肩上的落葉,無奈道:
「又在說胡話了。」
16
「南海玄冥島的毒霧過幾日便會散去,所有宗門都會派弟子前往,其他人本尊已安排妥當,你也跟去歷練一番。」
我順從應下。
離開主殿前,師尊又叫住了我:
「等等!」
「知道了知道了,不會再隨便撿人。」
自從後面又給他撿了個徒弟俞傾傾後。
每次我離開前,他都會不厭其煩地叮囑我。
「你在嫌本尊啰唆?」師尊抿了抿唇,「凡人的事不能隨意摻和,你是個修士,會背上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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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我不言語,他閉上眼,聲音略帶疲憊:
「你走吧,本尊乏了。」
這是……生氣了?
「聽說,城南開了一家新點心鋪,我好想跟師尊一起去嘗嘗,師尊可願……意。」
一陣風拂過,剛剛還坐在殿主位的男人,瞬間出現在我身側。
尊貴的紫法道袍也變成了尋常公子的錦衣。
莫名多了份平易近人的清俊。
他壓了壓上揚的唇角:「愣著做甚?」
「啊,好好好……」
17
「首席,我們這也沒空位了,你去那邊看看吧。」
這已是我第五次被拒絕了。
一艘船最多能載七個人。
可眼前的竹簾下明明隻有五雙腳。
看著眼前略顯局促的同門師弟,我到底還是沒拆穿他。
「好,我再找找。」
玄冥島海域隻有這種特定的船才能通過。
帶隊長老說了,船進入海域上岸的位置各不相同。
一條船上的人便要組隊幫襯。
我走到最後一艘船處,問:「請問還有位置嗎?」
船內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
「師姐?有的,進來吧。」
是司錦……
我沉吟半晌,還是上前掀開了竹簾。
一時間,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門口的我。
待我看清臉後,一瞬克制住想逃的衝動,裝作若無其事走進來。
司錦難得對我彎了彎唇:
「師姐坐我身邊可好,昨日我經脈莫名有些凝滯,正想問問你。」
聞言,我眉心緊蹙,迅速走到他身旁。
司錦是宗門的核心弟子,可不能出岔子。
他閉眼凝息後。
我用神識掠過他條條經脈,卻並未察覺出異常。
「許是近日修行打坐前未靜下心,切莫要急功近利,身體還有哪裡不適嗎?」
「多謝師姐。」司錦乖巧點頭,「暫且還沒有。」
儼然一副師姐弟同門情誼深厚的和睦畫面。
船篷內響起一道冷哼,我立即回過神。
險些忘了這船上還有其他人。
容君珩神色淡淡掃了掃我,便閉眼不再言語。
江城則是垂頭抱著劍,不知在想什麼。
楚斯年注意到我的視線,從手中靈草集上抬眸,對我溫和一笑。
氣氛表面還算和諧,我暗暗松了一口氣。
下一瞬,門外傳來一陣吵嚷聲,令我呼吸一滯。
「請你看好那隻雞,我們險些沒趕上船。」
「我說了很多遍,它不是雞,是鳳凰!」
18
我與掀起簾子的俞傾傾面面相覷。
「師姐?」
她環顧一圈後瞪大了眼,瘋狂朝我傳音。
【你怎麼在這!他們怎麼也在!這什麼修羅場啊啊啊!】
一時間,腦子裡隻剩她的尖叫。
我也有些憋屈,回道:
【我不清楚,真的……】
尖叫聲還在持續,
【啊啊啊!修羅場啊啊好啊啊玩啊啊啊!】
【?】
剛剛是不是混入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
「哎,你怎麼不說話了,你以後別再叫它雞,它會難過的……你在聽嗎?」
賀煜皺了皺眉,順著俞傾傾的視線看去,驚道:
「……是你!」
19
六年前,我的修為卡在了築基期大圓滿。
師尊發現我的紫府生出一片魔障。
而後卜算到西北炎火之地有異寶降世,能助我結丹,我便匆匆趕往。
尋到一座火山下,果然出現了一道天然結界。
待屏障散去,我跟隨其他的修士一同踏進裂縫中。
經歷重重險阻,最終闖進一處詭異神臺。
神臺正中隻有一段不起眼的木頭,可它散發出了濃厚神蘊。
讓人瞬間陷入通透的暖意中,從紫府到丹田都在被滋養著。
這難道就是神界獨有的梧桐神木!
據說,將梧桐神木放入修真者的紫府內。
自此便不會生出心魔,突破再無瓶頸。
怪不得天然秘境會限制修為。
要是被修真界那些老妖怪得知,怕是要衝進來搶破頭,哪輪得到小輩。
一同進來的幾個修士明顯也意識到木頭不是凡物。
但誰也不敢輕舉妄動,隻能暗自互相打量。
畢竟現在他們被壓制了修為。
再者,這麼厲害的寶物肯定有鎮守。
忽然,神臺處又闖進來三人。
為首的少年一襲烈烈紅衣,身背巨大長弓,明媚張揚的臉上掛著勢在必得。
眾人還沒回過神,他便迅速走上臺階。
抬手觸碰到神木那一瞬。
神木散發靈力波動,將他震下高臺。
四周開始劇烈搖晃,石柱轟然倒塌,地勢下陷。
「這是怎麼回事!」
「啊啊啊!」
許多人猝不及防,直接掉下神臺。
我趁亂衝上前,雙手攀向高臺,欲拿下神木。
「不要!」
伴隨驚呼聲,一絲銀光閃過。
一支箭洞穿掌心,將我的手狠狠釘在高臺上。
下方的紅衣少年放下長弓,冷冷放話,
「此物已被我鳳羽宮定下,勸你不要不識好歹!」
可這分明是天然的寶物,哪來定下一說。
我咬緊牙關,正欲抬起另一隻手。
神木面前猛地燃起一道火光,險些燎上我的衣袖。
「你別逼我,這可是鳳凰火,不想廢了手就乖乖別動!」
我的手頓在空中,回頭看向少年。
他以為我被說服,松了一口氣。
神臺的異動恰好停下。
舉目四望,竟隻徒留下他與我二人。
他小心翼翼穿過廢墟裂縫。
一道滋滋聲在空曠的神臺響起,顯得格外刺耳。
他一怔,猛地抬頭。
我勾起煞白的唇朝他笑了笑,額前冷汗滴落,模糊了視線,
「抱歉,我也很需要它……」
20
相顧無言時,船艙裡莫名傳來細小的怪聲。
「嘰嘰!」
隨著聲音響起,我發現衣袍在被輕微拖動著。
我俯身查看,結果從袍底撈出來一隻……小紅雞?
我將它託在手心細細打量。
好眼熟……好像是賀煜的本命靈獸?
「還給我!」
賀煜上前一把將小紅雞從我手中奪走。
小紅雞在他手裡有些掙扎,急促地叫了幾聲。
他將它放進靈獸袋裡,低聲自語:
「什麼時候跑出來的?」
我暗自打量周圍,感到有些蹊蹺。
俞淺淺和賀煜的突然到來,似乎並沒有造成什麼影響。
容君珩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沒有反應也正常。
司錦還沒和師妹偽裝的我見面,自然也無反應。
江城卻是依舊置身事外般,低頭抱劍。
楚斯年便更怪了。
不僅對他們有些親昵的模樣視而不見。
還主動搭話讓他們坐過來。
於是變成,我和司錦、江城坐在一邊。
對面則是容君珩、楚斯年、俞傾傾和賀煜。
不多時,賀煜向俞傾傾問起我:
「她就是你們宗首席啊,她叫什麼?」
聲音不大,但在座的都是修士,便和扯著嗓子喊沒差別。
「師姐叫無言。」
「沒姓嗎?」
「蔡。」
賀煜瞬間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不屑地瞥了眼我:
「菜無鹽?嘖,名字跟長相一樣寡淡。」
「……」
我很難不覺察出他的敵意。
但也正常,畢竟我曾和他搶過寶物。
一盞茶過後,船動了,自主向玄冥島駛去。
路上,賀煜拉著俞傾傾不停說話。
俞傾傾又不好當場發作,便一直傳音騷擾我。
【他再這樣我要破功了。
【我淑女的形象,我端莊的氣質,包括我良好的品德都要被他毀了!
【他話好密啊啊啊,師姐我想跟你坐!】
我稍稍動腿,司錦立即俯身詢問:
「師姐,怎麼了?」
話音剛落,對面容君珩睜開眼,就連司錦的側邊也投來了另一道視線。
「……啊,沒事。」
【師姐師姐師姐!!!】
我默默封閉了五感,開始冥想修行……
21
即將上岸時。
玄冥島的海域忽然生起一陣飓風。
硬生生把法船損毀了。
我們被迫分散開。
「怎麼回事,我修為全沒了!」賀煜驚呼道。
我暗自運轉經脈,發現全身靈力枯竭,四周也沒有任何補給。
現在屬於空有修士的殼子,卻和凡人無異。
江城在旁邊用珍貴的本命靈劍,默默開始砍柴。
他生起火堆,脫下湿透的玄衣搭到一旁後,便看向我。
是啊,沒靈力之後連烘幹衣服都做不到。
我也將外袍脫下,放在火堆旁的石頭上。
修士本不用進食,可現下沒了轉化來源,不得不考慮溫飽問題。
我來到島邊緣,用早已生疏的技巧勉強捉了幾條魚回去。
賀煜正捧著烘他的小紅雞,江城卻不見了人影。
我找了幾條樹枝將魚串起,問:
「他人呢?」
「找山洞去了。」賀煜不鹹不淡回道。
待魚差不多考好,江城也回來了。
賀煜剛吃了一口烤魚便立馬吐掉。
「呸呸呸,你這烤的什麼啊,怎麼這麼難吃!」
難吃嗎?
我看向一旁已經安靜將魚吃幹淨了的江城。
略帶懷疑地低頭咬了口手中的烤魚。
嗯……該怎麼說呢?
賣相是正常的,口感是一般的,味道是奇怪的。
總之,確實是有些難吃……
在凡間時,飯基本是娘和大姐做。
我通常是負責挑水砍柴的那個。
當了修士後便更不用做。
我的確一直不大清楚自己的廚藝。
可明明在網騙江城的那一年裡。
我做過不少次食物送到凌雲劍宗,包括烤魚。
他每次都吃得幹幹淨淨,還會用存影發給我。
所以,是他的味覺異於常人嗎?
22
夜裡,我莫名感到有些燥熱。
睜開眼便瞧見賀煜低垂的纖長眼睫。
他正半倚在我身上不知做什麼……
距離太近,我能清晰感受他溫熱的氣息,以及一股似有若無的荼靡香。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眸與我對上視線。
「……」
「不是,我、我隻是在找東西,不是要對你做什麼!」
他猛地往後傾了傾身子。
突然想到什麼,焦急地掏出靈獸袋給我看,
「它剛剛往你這個方向跑了,附近我都找過了!」
明明有理有據,他的耳尖卻微微泛紅。
「喂,你為什麼不說話!難不成還以為我對你有意思?你也不看看自己的長相,便是修真界的女修都消失,我也絕對不會看上你的!絕對不會!」
「……哦,你壓到我腿了。」
「……」他頓了頓,默默起身。
我正想撐起身子幫他一起尋找。
下一瞬卻僵住,從腋下掏出了一團毛茸茸。
還好,修士的體質不會出汗……
「你的小紅雞。」
「……它不是雞!」
半夜,小紅雞又偷偷跑過來好幾次,受到了它主人的嚴厲斥責:
「她是你娘嗎你就往她身上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