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鬼醫的關門弟子,新任鬼醫。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貴妃娘娘可要小心晚上有人索命。」
「你不怕我殺了你?!」
「你知道皇上為何非要將我留在這皇宮中嗎?因為我還有用,就憑這點,你就殺不了我。」
「不可能!」
鄭意兒瞪大了雙眼,眼底帶著懼意。
過了一會兒,又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般,她冷哼一聲,神色倨傲。
「你不過是個最低等的才人,無權無勢,就算我不殺你,隻要我表露出對你的不喜,你就不可能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裡待得下去。」
鄭意兒目光掃向身側的貼身宮女。
她身後眾人一窩蜂地上前,將我種下的番薯地全都糟蹋了個遍。
挖出的番薯全被砸爛,番薯苗被扯斷。
鄭意兒眉宇間都是暢快神色。
我瞧見不遠處的明黃色衣袍,眼眸一壓,瞬間紅了眼眶,怯懦道:
「求貴妃娘娘開恩,別再隨意糟蹋糧食了。」
5
「還不給朕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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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元辰大跨步走上前,瞧著面前的狼藉,勃然大怒。
「將所有人都拖下去,各打三十大板!」
眾人跪地求饒。
隻鄭意兒一看見謝元辰到來,又恢復了小鳥依人的柔弱女子神態,欣喜地朝謝元辰貼了上去,在猝不及防被謝元辰甩開後,她愣了下。
可謝元辰沒再理會她,隻看向我,聲音急切:
「這番薯真能達到畝產千斤?」
今日一早,我便以父親要向皇帝再進獻一座礦脈的消息,順道將蒸好的番薯獻給了謝元辰。
如今他來詢問,不過是意料之中。
我淡定上前,溫言細語卻又肯定道:
「妾身是聽聞發現這番薯的外邦人說起能達千斤,如今自作主張在宮中種了些進行試驗,隻可惜……」
我轉頭瞧著這滿地的殘枝碎薯,喉頭似是滯了下,眼神看向鄭意兒。
這番薯並未在烏國出現過,而是爹去番外經商時偶得的產物。
聽聞不僅能迅速飽腹,且產量極高。
而烏國如今糧食多以水稻和麥子為主,可畝產量低下。
百姓勞苦幾月,卻隻得畝產兩三百斤。
何況如今正值汛期,易發洪涝,稻田被淹。
朝廷年年賑災,國庫空虛。
謝元辰年年此時都為百姓溫飽問題頭疼不已。
如今我發現了能高產的新糧種,他必定對我有所改觀。
而我自是不會如此輕易地上交糧種。
鄭意兒來傾心殿這一出,不過是我特意讓她知曉引來的。
她毀了正好。
鄭意兒回過神來也發覺自己做了錯事。
她眼神閃了閃,又朝謝元辰撒嬌示弱。
謝元辰面容依舊冷著,可眼裡卻已經沒了最初的怒氣。
沒得到過便失去的東西,果真不值得珍惜。
眼看著兩人就要就此離去,我佯裝忐忑地開口。
「皇上,其實這番薯是長在地裡頭的,妾力氣小,隻挖出了幾塊。」
我指了指身後。
「這一片土地下方,還有許多番薯,妾想著若是全挖出來,應當還是能作為糧種進行培育的,到時許是能為百姓溫飽出一份力。」
謝元辰聞言,眸色亮了幾分,揮手便安排人挖著地裡的番薯。
「都仔細點,若是毀了這糧種,朕要了你們的命!」
殿前的這一小片地,挖出百來斤的番薯。
在確定果真能畝達千斤後,謝元辰眼眸幽幽。
「沈才人想要什麼賞賜,盡可提出來。」
我抬眼瞧著他冷峻的面容,臉紅到了耳根,卻隻是溫言細語道:
「妾能為皇上分憂已是妾的榮幸,妾不敢居功要什麼賞賜。」
我從衣袖中掏出一本冊子,微低下頭伸手遞到皇帝面前,動作間露出白嫩細膩的纖臂和胸前的圓潤。
「這是妾這些日子種植番薯寫下的冊子。聽我爹說,如今七月份,南部氣候溫和,正是種植番薯的良日,皇上不妨派人將這番薯運往南部種植。」
謝元辰伸手接過冊子。
他翻看幾瞬,濃眉微挑,眼眸幽深,很快又恢復平靜。
眼看著皇帝對我露出的興趣,鄭意兒怨尤地擋在我倆中間,又轉向謝元辰自告奮勇道:
「臣妾也想為皇上分憂,臣妾的哥哥如今正在家中休養,皇上不若便讓哥哥負責將糧種運往南部種植,也算是臣妾今日將功補過,好不好~」
我低下眉,沒有說話。
鄭意兒瞧見我這副模樣,朝謝元辰撒嬌得更起勁了。
謝元辰終是沒拗過她,輕輕應了。
兩人離去時,我甚至還聽見鄭意兒輕快的話語。
「哥哥這次肯定能把事辦得漂漂亮亮的,到時候皇上給他升官行不行?」
6
剩下泥土翻飛的院門口,福果邊拿著鏟子填土邊替我謀不平。
「主子忙活了許久,番薯還被貴妃娘娘給截胡了,這不是為他人作嫁衣嗎?」
我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絲笑意道: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就讓她先得意一會兒。」
沒多久,皇帝的賞賜下來了。
我被封為美人,且被翻了牌子。
謝元辰踏進傾心殿時,我正抬手要將敞開的窗戶關上。
肩上是薄如絲狀的細紗。
落日的餘暉照射在我微微抬起的側臉,猶如落入凡間的神女。
在瞧見皇帝赤裸的眼眸後,我羞怯地攏起紗裙無聲無息靠近,臉頰微紅。
謝元辰終是忍不住傾身,聲音帶著點欲又帶著點啞。
「美人身上好似有股香味。」
可下一瞬,殿外略微尖銳的嗓音傳來。
「皇上,小皇子不知為何突然身體不舒服,貴妃娘娘想請您去瞧瞧。」
謝元辰壓下的身體一頓,原本粗重的喘息也逐漸變得平靜。
我佯裝戀戀不舍地松開他,貼心道:
「小皇子身體有恙,皇上要不還是去看看吧,臣妾沒事的,臣妾隻盼著有一日皇上能想起妾便足矣。」
謝元辰神色已經恢復清明,他未有一絲猶豫地起身離去。
殿內變得冷清,福果將燃著的香滅掉,對著我憤憤不平。
「主子好不容易侍寢,皇上怎麼能就這麼走了?
「今日我還在御花園瞧見那小皇子活蹦亂跳地,怎的晚上就有恙了,皇上又不是太醫,又不會治病救人,奴婢瞧著貴妃娘娘就是不想讓您承寵,太可惡了。」
我目光往明德宮的方向望去,眸色陰冷。
「不急,日子還長著。」
對男人來說,太容易得到的女人,如同衣服,隨時可棄。
我怎會如此輕易地投入謝元辰的懷中。
7
解除禁足後的第一日,我早早起了,前往壽康殿觐見太後,找了個靠後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等候。
約莫半個時辰,嬤嬤扶著太後出來。
她坐至主位,眼神掃視一圈,微皺起眉:
「貴妃為何還未來?」
坐在前頭的萬昭儀走上前行禮,似是解圍。
「聽聞昨日小皇子身子不舒服,貴妃娘娘許是因這事耽擱了。」
太後冷哼一聲,臉色露出不喜。
待眾人問安過後,她似是突然想起我來,將我叫上前,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後,語氣淡淡。
「聽皇帝說,你種出了一種名叫番薯的新糧種。
「你有心了,哀家也沒什麼可賞賜你的,錦繡坊新進了些布匹,哀家老了,用不上那些個鮮豔的,便送與你吧。」
她身後的嬤嬤從裡間拿出兩匹玉色布匹遞到我跟前。
我剛想伸手接過。
布匹卻被姍姍來遲的鄭意兒隨意捏在手裡。
蹂躪了幾番後,她將布匹遞給身後的貼身宮女,矯首昂視道:
「本宮身邊的富貴缺件新鮮衣服,這個樣式正好合適,就該拿去制衣坊做兩件衣服來,沈美人覺得如何?」
富貴是鄭意兒養的狗。
她要將太後贈下的衣服拿去給狗穿,想羞辱我,可也肆無忌憚地打了太後的臉。
可上首的太後卻僅僅隻是面露不快,並未出聲訓斥。
隻因她無法威懾鄭意兒。
太後是謝元辰的生母,其母家卻隻是七品書令出身。
而鄭意兒出身丞相府,丞相權傾朝野,她也從未將身份低微之人放在眼裡,包括小戶出身的太後。
我目光掠過她,轉而低眸,神色平靜。
「貴妃娘娘衣著光鮮,養的犬兒自然也應當如此,畢竟物以類聚,妾覺得甚好。」
物以類聚,鄭意兒自然也是畜生。
鄭意兒聽懂了我的嘲諷,頃刻火冒三丈,發了瘋般揚起手朝我打來。
我不必不退,隻在她近身的瞬間側身躲過。
她一時沒收住力氣,不偏不倚撞到我身後的桌角,額頭上瞬間鮮血淋漓。
被人拉起後,她如同市井潑婦般怨毒的話張口而出。
「賤人,你敢罵本宮是狗!別以為有點姿色就能得到皇上寵愛,飛上枝頭當鳳凰!無權無勢賤人,你算個什麼東西?皇上是本宮的,本宮遲早讓皇上殺了你,誅你九族!」
此言一出,殿內寂靜落針可聞。
太後臉色難看,她終是將手中茶盞重摔茶桌上。
鄭意兒這話,其實也是在影射太後。
先皇在世時,太後也並不得寵,在後宮遭盡欺負,謹小慎微地活著。
她一輩子隻承了一次寵。
還是因為先皇與皇後鬧了脾氣才成的,先皇喝醉酒誤入她偏殿。
但她卻意外地害喜了,生下了謝元辰。
在謝元辰出生後,先皇聽從當時皇後的旨意,恩賜她將謝元辰養在名下,卻下令誅殺了她母家九族。
後來多年籌謀,謝元辰登上皇位。
太後一心想讓他為皇家開枝散葉。
謝元辰卻偏偏專寵鄭意兒。
登基七年,皇氏子嗣卻隻有鄭意兒名下的小皇子和冷昭儀名下的兩位小公主。
眼下,太後終是忍不住發了火,出言訓斥。
「胡鬧,貴妃身為皇上的妃子自當為皇上分憂,讓皇上雨露均沾,怎可獨佔專寵,攪得後宮不得安寧!」
鄭意兒聞言卻是不以為意。
她白了一眼太後和在場的妃子,冷言冷語:
「哼,還不是你們自己沒辦法留住皇上的心,難不成還要本宮將自己的男人拱手讓人不成?」
鄭意兒靠著椅背,神色居高臨下。
身邊的丫鬟拿手帕為她按住出血的額角。
下一瞬,謝元辰的身影出現。
8
鄭意兒瞬間變了臉色,匆匆走到謝元辰跟前,委屈落淚。
「皇上,太後伙同沈美人一同欺負本宮,說本宮是狗,還打傷了臣妾,您可要為臣妾做主。」
鄭意兒對著謝元辰喋喋不休,氣得太後突然氣喘暈厥。
「太後!」
「母後!」
一群人火急火燎地上前。
本在給鄭意兒治療傷口的太醫立馬被叫到太後跟前。
太醫給太後把了脈,扎了針,卻依舊不見醒,反而顯得臉色更是蒼白。
我小心翼翼上前開口。
「太後娘娘許是氣急攻心,氣血淤積,妾在民間曾見過這一症狀,在房間內點上清心散,再將清心散用水化開服下,施以針灸,可活血化瘀,太醫以為是否可行?」
太醫眼神一亮,忙叫人取來清心散。
清心散乃是當年第一任鬼醫苦心鑽研出的方子,可治多種雜症。
為了造福百姓,他在研制出方子後便將方子公布,太醫署內自然會有清心散。
清心散的香氣在殿內化開。
沒一會兒,太後便吐出淤血,醒了過來。
聽聞是我提出的方子後,她對著坐在床榻邊的謝元辰苦口婆心道:
「沈美人是個好孩子,如今子嗣不豐,皇上該多看看這後宮的妃子,多往各處走走,貴妃獨斷專橫,這性子也該改改了。」
我內心平靜。
內心知曉太後並非對我上心,她不過是趁著這次機會,向皇帝表達對貴妃的不滿罷了。
皇帝愚孝,很是敬重生母。
可卻也終究舍不得數落心上人的不是。
「朕曉得,可貴妃如今也受了傷,母後便饒了她這一回,家和萬事興。」
鄭意兒此時倒是懂得收斂了脾氣,站在一旁一聲不吭。
謝元辰扭過頭看向我,臉色稍沉。
「沈美人言行無狀,衝撞貴妃,本該重罰,但因救太後有功,功過相抵,便禁足七日,以示懲戒。」
我垂著眼簾,長睫投落出暗影,叩謝皇恩。
……
回到傾心殿。
知曉我又要被禁足的福果為我抱不平。
「皇上太過分了,那貴妃憑什麼什麼事都沒有。」
「主子您不該一時衝動,逞口舌之快的,這下又被禁足了,見不到皇上,您這什麼時候才能得寵。」
我朝著為我憂心的小丫頭,無奈笑道。
「你家主子這回可不是衝動,你且等著看吧。」
這一切,都在我的算計之中。